第120章:屡攻不克军心躁 喑箭生波邸报急
第120章:屡攻不克军心躁 喑箭生波邸报急 (第2/2页)蒙哥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当即厉声喝道:“快呈进来!”
亲兵掀开帐帘,快步入内,双手捧着一封密封严实、盖着绝密军印的蜡封邸报,躬身递上。蒙哥一把夺过邸报,指尖用力,直接撕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愈发铁青,周身杀意骤然暴涨,周身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杀意冻结,握着信纸的手掌,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封邸报,是他安插在忽必烈身边的亲信,冒着杀头的风险暗中送来,上面字字句句,都戳在蒙哥的心口上:
忽必烈自坐镇金莲川后,以督运南征粮草为名,暗中调动兵马,收拢河北、山东汉地世侯兵权,将史天泽、刘黑马麾下未随军的汉军余部,尽数掌控;同时四处散播流言,称蒙哥大汗刚愎自用、不听劝谏,执意强攻钓鱼城,致使中路大军死伤惨重、徒耗国力,已然失了军心、失了天命;更甚者,忽必烈暗中宴请窝阔台系、察合台系残余宗王,馈赠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极力笼络人心,勾结异己,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好一个忽必烈!好一个朕的亲弟弟!”
蒙哥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中邸报狠狠摔在地上,信纸散落一地,他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震怒与心寒,震得帐内烛火都剧烈晃动:“朕在前线浴血奋战,拼死为蒙古帝国开疆拓土,他倒好,在漠南培植私党、收拢兵权、散播流言、拉拢异己,他这是趁朕久攻钓鱼城不利,要取而代之,要抢朕的汗位!”
忙哥撒儿连忙弯腰捡起邸报,匆匆扫过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急道:“大汗!此事万万不可声张!若是这些流言传到军中,传到诸王耳中,我军本就浮动的军心,必定彻底涣散!到时候,钓鱼城攻不破,后院又起火,我中路大军将陷入绝境,后果不堪设想啊!”
“朕岂能容他!”蒙哥猛地起身,踱步帐中,玄铁重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眼底杀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朕早就知道他野心不小,登基之时,便想削他兵权,将他软禁和林,是朕心慈手软,才让他坐镇漠南,如今养虎为患,他竟敢公然图谋不轨!”
“大汗,此刻万万不能动忽必烈!”忙哥撒儿急得额头冒汗,连忙死死拉住蒙哥的衣袖,“我军深陷钓鱼城战局,粮草、军械、辎重,全靠漠南忽必烈一手接济!若是此刻与忽必烈翻脸,他直接断了我军粮草补给,十万大军不用宋军攻打,不出十日,便会不战自溃!”
他语气急切,字字恳切:“当下之计,大汗唯有压下怒火,暂且隐忍,不计一切代价,尽快攻破钓鱼城,平定蜀地,然后即刻率领大军班师北返,回头再清算忽必烈,剪除他的党羽、收回他的兵权,方能万无一失!若是现在与忽必烈决裂,我军将腹背受敌,进退两难,满盘皆输啊!”
蒙哥猛地停下脚步,盯着忙哥撒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他心里清楚,忙哥撒儿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句句都戳中要害。
他没有退路,只能速战速决,拿下钓鱼城!
片刻之后,蒙哥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杀意,周身戾气依旧骇人,他沉声下令,语气冰冷,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传朕诏令!明日鸡鸣时分,全军发起总攻!回回炮、投石机彻夜轰城,不许停歇,务必轰塌宋军城墙、摧毁城头防御!汪德臣率巩昌汉军死士,分批次轮番攀登攻城,不死不休!纽璘统领蒙古锐卒,不计死伤,强攻一字城,就算是用人填,也要给朕填出一条上山之路!史天泽统领水军,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登岸,撕开水路防线!”
他顿了顿,眼神狠厉,看向帐外:“令阿速台统领督战队,遍布各攻阵后方,敢有畏缩不前者、后退半步者,无论兵将、不分官职,当场斩杀,以正军法!明日,朕亲自坐镇主峰,全程督战,不破钓鱼城,朕誓不罢休!”
话音落下,帐内三位心腹尽皆变色,却深知大汗心意已决,再也无法劝谏,只能躬身领命。
而此时的钓鱼城,虽首战大胜,却没有半分庆贺的氛围,整座山城依旧笼罩在死战的紧绷之中。
城头之上,青石城墙被蒙古炮石轰得坑坑洼洼,多处墙垛坍塌碎裂,地面上满是箭矢、碎石、血迹,还有来不及清理的宋军将士遗体。幸存的守军将士,来不及擦拭身上的血迹、来不及歇息片刻,便忙着搬运尸体、修补坍塌的墙垛、清点剩余的军械、搬运滚木擂石与火油金汁。
他们个个面带疲惫,双眼布满血丝,不少人身带轻伤,却依旧咬牙坚持,没有一人叫苦,没有一人退缩。
都统王坚、副将张珏,浑身浴血,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从一字城到镇西门,从护国门到东新门,走遍全城每一处防线,亲自巡查城防、安抚将士、调配粮草军械。
首战告捷,宋军也付出了死伤近千的代价,不少跟随王坚多年的精锐士卒,战死在城头之上,伤兵数量激增,城中粮草、箭矢、滚木擂石也消耗巨大,长久坚守,压力倍增。
护国门最高敌楼之上,王坚手扶冰冷的青石城垛,望着山下石子山、西山、三江两岸,蒙古大营灯火连绵,彻夜不休,工匠打造云梯、修缮军械的敲击声,士卒整训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隔着数里都能清晰听见。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珏,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凝重:“张珏,蒙哥首轮战败,损兵折将,又丢了大汗颜面,此刻已是恼羞成怒,明日必定会发起比今日惨烈数倍的猛攻,我军上下,务必做好死战到底的准备,万万不可有丝毫松懈!”
张珏身姿挺拔,按剑而立,目光锐利,盯着山下蒙古大营,沉声道:“都统放心,末将早已全盘部署妥当!一字城、镇西门、护国门三处要害,均增派精锐驻守,滚木擂石、火油金汁、箭矢沸汤,全数补齐,弓弩手分作三批,轮番休整、不间断放箭;城中青壮百姓,全数编为民军,随时待命,支援城头、运送军械、救治伤兵;老弱妇孺,昼夜赶制箭矢、熬煮饭食,全力支援前线;下山通道、江面渡口,均加派士卒把守,杜绝一切隐患!”
王坚看着这位心腹爱将,眼中满是赞许与重托,他伸手,重重拍在张珏的肩头,力道千钧:“有你在,朕……有你在,钓鱼城便稳了!蒙哥率十万大军,耗不起、等不起,他越是急着强攻,越是破绽百出!我军只需依托天险,以逸待劳,死死守住各处隘口,不断消耗敌军兵力、挫其锐气,用不了多久,蒙古军必定军心大乱,不战自退!”
张珏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都统放心!末将誓与钓鱼城共存亡,无论蒙古人攻势多猛,我军必定寸土不让、半步不退,绝不让鞑子踏上主城一步!”
此时的钓鱼城,早已军民一心、同仇敌忾。
城中百姓听闻宋军大胜,打退了蒙古铁骑,原本心中的恐惧、慌乱,尽数化作死战的血性。青壮男子主动扛起刀枪、搬起滚木擂石,登上城头协助守军作战;老妇、孩童、女子,昼夜赶制箭矢、缝制衣物、烧火做饭,把热腾腾的饭菜送上城头;伤兵们哪怕创口剧痛,也不肯退下疗伤,拄着刀枪,守在城垛之下,随时准备再战。
他们都是蜀中儿女,家园早已被蒙古铁骑践踏,亲人被屠戮、财产被抢掠,如今退无可退,身后是妻儿老小,脚下是最后一寸国土,降,便是家破人亡、沦为亡国奴;守,才有一线生机,才能护住家国血脉!
整座钓鱼城,不分军民、不分老幼,全员备战,化作一座牢不可破的铁血堡垒,静静等待着蒙古军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一夜转瞬即逝,山间寒雾未散,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山间鸡鸣之声便划破死寂。
石子山主峰之上,蒙哥一身玄铁重铠,头戴貂绒战盔,外罩金色披风,腰悬镔铁嵌金弯刀,亲自策马立于高岗最显眼之处,身后九斿白纛迎风狂舞,身边簇拥怯薛亲军,俯瞰山下十万大军。
他面色铁青,眼神冰冷,没有半分迟疑,猛地将手中黄金令旗,朝着钓鱼城方向,狠狠挥下!
“全军出击!攻!”
一声令下,响彻群山!
早已待命一夜的蒙古炮阵,瞬间发难!
大将乞台不花、浑都海立于炮阵之中,挥刀嘶吼,声嘶力竭:“炮队齐射!全力轰城!放!”
百余门回回炮、重型投石机同时发力,机括轰鸣、杠杆狂甩,数百枚磨盘巨石、生铁砲弹腾空而起,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漫天陨石,铺天盖地砸向钓鱼城!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群山颤抖、三江浪涌,烟尘瞬间冲天而起,笼罩整座钓鱼城城头,青石城墙被砸得碎石飞溅,多处墙体开裂,坍塌的墙垛越来越多,城头宋军将士猝不及防,被砲石砸中,瞬间血肉横飞,惨嚎声被巨响彻底吞没。
炮轰未停,蒙古三路大军,如同发疯一般,朝着钓鱼城发起疯狂仰攻!
北线一字城,纽璘披甲执矛,亲自督军,蒙古锐卒扛着云梯、顶着牛皮盾牌,顺着狭窄山道,前赴后继往上攀爬;西南镇西门,汪德臣强忍箭伤,身先士卒,率领汪氏汉军死士,单点猛攻,不惜一切代价靠近城墙;三江江面,史天泽、李忽兰吉、怯里马哥统领数百艘战船,横江而上,床子弩狂射、拍竿狂砸,妄图强行登岸。
督战队持刀压阵,后退者当场斩杀,蒙古士卒被逼得无路可退,只能疯狂冲锋。
可钓鱼城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张珏坐镇一字城,厉声怒吼:“弓弩手!放箭!滚木擂石!砸!火油金汁!泼!”
箭矢如雨、滚木轰鸣、火油肆虐,登山山道瞬间变成人间炼狱,蒙古兵尸体层层堆叠,鲜血顺着山石缝隙流淌,染红整座山坡,一波波冲锋,一波波溃败,从清晨杀至正午,再从正午杀至黄昏,蒙古军轮番攻城,死伤越来越重,却依旧寸土未得。
钓鱼城城墙虽满目疮痍,却依旧巍然屹立,大宋旌旗在硝烟之中,始终高高飘扬,从未倒下!
石子山主峰上,蒙哥看着山下尸山血海,看着依旧牢不可破的钓鱼城,听着漠南加急信使再次传来的,忽必烈加紧笼络宗王、调动兵马的消息,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头晕目眩,一口腥甜涌上喉咙,险些当场喷出血来。
内有屡攻不克、军心涣散、士卒怨声载道;外有忽必烈暗蓄势力、图谋不轨、后院起火。
他这位横扫天下的蒙古大汗,竟被一座小小的钓鱼城,彻底困住,进退维谷,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
夜幕再次降临,蒙古大营死气沉沉,伤兵哀嚎彻夜不息,军中流言四起,士气低至谷底,屡攻不克的阴霾,彻底笼罩了整支南征大军。
而钓鱼城城头,灯火通明,守军将士枕戈待旦,虽疲惫至极、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血性不减,死死守住这座孤城,守住大宋最后的血性与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