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齐铁嘴15
第15章 齐铁嘴15 (第1/2页)进了立冬,长沙一场雨一场寒,阴冷潮湿,天寒地冻。
这两个月里,外头的风云就没停歇过。齐铁嘴被张启山勒在裤腰带上,归期不定。但每次回来都带着大包小包,从张启山家里顺来的古董、补品、茶叶、好酒……
水家三位大舅哥原本横挑鼻子竖挑眼,如今见着妹夫进门,竟也勉为其难递上一碗滚烫的姜汤。齐铁嘴在外头受了惊,回了家便借着这三分薄面,搂着浓浓的腰哼唧半宿,直到天不亮又被张副官的军靴声催命似的催走。
浓浓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安胎养身子。
润娘一早端着刚出锅的红糖鸡蛋,小心翼翼掀开厚夹棉的门帘。
屋子里暖气扑面。
齐铁嘴从佛爷私库里顺回来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没有半点烟呛味,铜盆边上烤着几片干橘皮,满室温暖。
江风在冬天是会咬人的。水上人家常年泡在水里,三十岁以上几乎人人一身风湿老寒腿。半夜江风一吹,船体晃荡,寒气从脚底板直接冻进心肺,手脚生冻疮烂到流脓是常态。
今年冬季能在岸上,脚下踩的是实打实的地,有四面实木门窗挡风。润娘烘烤着手脚,想到什么低低笑出声,“你爹啊,一早大呼小叫的,我以为床里钻了水蛇呢!原来睡醒,脚丫子热乎的,把他吓了一跳。”
浓浓听了,抿着唇笑。润娘看着闺女那张被补得白里透红的小脸,心里越发觉得那文弱算命的姑爷是个顶顶好的宝贝疙瘩。能赚钱就是宝贝。
家里的炭都烧不完。
“少奶奶——”
小满小跑回来,在门口喘着:“少奶奶,八爷让我回来跟您领奠仪银子。二爷那夫人昨夜去世了,八爷说支五十块现洋随礼。”
“嘶——”润娘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五十块现洋,在江面上能买一艘顶结实的大木船。
浓浓从枕头后面的小匣子里拿了一筒大洋给润娘。润娘心疼的要命,但还是交给了门外的小满,又好奇打听了一耳朵:“这二爷什么来头?”
“这二爷啊,在长沙城那可是响当当的头一号神仙人物!是红家班的台柱子,梨园里唱旦角的红官。那身段、那嗓子,哎哟喂,莫说是寻常戏迷,就是省城里的达官贵人、军阀姨太太,为了听他一出《霸王别姬》,能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撒出去的金叶子跟下雪似的!”
“这么厉害,那二夫人怎么?”
“红颜薄命啊……”小满把脖子往棉袄里缩了缩,两手拢在袖子里撇嘴,“听说打小就是个药罐子,走两步喘三喘的。二爷有钱是有钱,给找了多少名医洋大夫,天天燕窝人参当水喝,想来是昨晚一场冻雨下来,没熬过,人就那么两脚一蹬,没了!”
润娘听得直咂舌:“行了快去吧,路上小心点,外头冷,让姑爷早点回来。”
“哎。”
“这有钱人的命,比江里的小鱼小虾还脆。”润娘进房还在唏嘘着,浓浓听得一下就嘴馋了,“娘,想吃鱼干花生米。”
深夜,齐铁嘴冻得鼻尖通红回家,一掀帘子,满屋子都是花生米的咸香焦脆。
媳妇靠着床头,嘴里嚼得嘎嘣脆,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条炒得咸香的小鱼干。齐老八那点悲秋伤月的文人酸气,被这口给香得烟消云散,脱了外袍连忙凑过去给媳妇揉脚。
他给媳妇揉着腿,嘴里还倒豆子似的愤愤不平:“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瞧着二爷跟夫人琴瑟和鸣情比金坚,满长沙城谁不夸一句二爷痴情?现在大殓的白幡还在风里飘着,尸骨未寒,他倒好,转头就钻了青楼戏馆,找了几个粉头喝得烂醉如泥!”
齐铁嘴酸溜溜地哼哼:“枉我还随了五十块大洋的奠仪!”
浓浓半倚在引枕上看着故事本,心不在焉地回着:“不然你还想人家学梁祝吗?”
“那也犯不上这么猴急啊!好歹在家守个头七做几场水陆道场做做样子不是?”
“呦,你齐八爷倒是体面。你放心,我两脚一蹬之前也要先把你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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