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继盛
第二百三十四章 继盛 (第1/2页)依规制,未定罪的在职官不与重囚混杂拘押,独享单间、草席铺地,夜有灯油、日给仓米,伤病尚可申求医药。
但牢狱中依旧难免阴湿,墙根蔓延着霉斑,处处混杂着霉味与屎尿腥臊,层层沉沉压下来。
寻常养尊处优的官员进来,必是彻夜难眠心神惶惶,不适应个几天,觉都睡不好。
但杨继盛却是实心眼的,进来之後就直接躺下睡了,呼噜震天,周遭几个罪官都在讨论,这位多半以前就进来过,少说也住了一年半载。
几个狱卒走到杨继盛的监牢前看了看,见他没有起来的意思,便直接开锁入内,也没与杨继盛说什麽,只是先提走了他的尿桶,又从随身木盒中取出几支晒干的线香点燃。
淡淡的清香悠悠弥散,周遭气息终於稍稍通透,勉强有了几分人居的模样。
杨继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静静的看着他们。
提着食盒的狱卒这才在矮木桌上开始摆饭布菜,压的满满登登的白米饭,一大盘炒青菜,一盘烧鸡,一盘酱油豆腐。
简单朴素,但周遭咽口水的人很多,但还没人敢要,谁知道是不是人家的断头饭。
领头的牢头吩咐道:“将周遭的牢舍空出来。”
片刻後,周遭安静了许多,附近的犯官都被关押到了其他牢舍。
杨继盛起身坐到矮桌前,双手在衣袍上擦了擦,撕下鸡腿吃了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牢头见状笑道:“杨员外郎当真是不客气。”
“怎麽,下毒了?”
牢头被吓了一跳:“您可别吓唬小的,这饭菜都是小的婆娘亲手做的,万万不可能有什麽毒。”
作为这次风波的核心人物,谁敢在这时候毒死杨继盛,那才是严党必死不休的仇敌。
杨继盛也不是头一天当官,自然知道这番作态,肯定是有人要来看他了,而且多半不是他的亲朋好友,因为他们不会摆这个谱。
大概是严党的人准备来威逼利诱,让他上奏承认自己是一时昏聩,为了博取名声而污蔑首辅。
他定然不肯,那时候这饭未必能吃上了,还是先入肚为安。
说有毒不过是逗逗这牢头罢了,於是又嚐了几口菜点头道:“你有福气,婆娘手艺很好啊。”
牢头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哪里哪里,您不嫌弃就好。”
杨继盛吃的很快,这也是他的习惯,七岁时母亲逝去,父亲续娶悍妻,日子自是不好过的,幸好有同母兄长照拂,这才能边放牛边读书,而後考取功名。
“谁要来见我?”
“小的不知,只接到吩咐,提前清牢舍,备简单饭食。”
杨继盛不再多问,牢头收拾好後也领着人退了出去,牢门并没有关,显然是不担心他会跑。
等杨继盛吃饱,一道有力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无论如何人家安排了一顿饱饭,杨继盛站起来等候。
结果大吃一惊,来人一身常服,但威势不同寻常,赫然是权倾朝野的陆炳。
“下官拜见陆都督。”
陆炳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单间监舍。
“倒是比我北镇抚司的诏狱强一点。”
杨继盛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是陆都督舍我一餐,失礼了。”
陆炳没有进去与杨继盛闲谈的意思,两人在朝地位天差地别,根本也没什麽交情。
“都督是奉命来审问?”
陆炳摇头,但并没有解释,直接发问:“你说严阁老十罪五奸,有何凭证?”
“朝廷到了这个地步,连官员俸禄都要靠摊派地方压榨民脂民膏,皆是因为严党上贪下污,其罪众所周知,只不敢言耳。”
陆炳负手:“只你敢言,还是有人指使?”
杨继盛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无人指使,上疏之事,自始至终,只杨某一人决断,目之所见,耳之所闻,桩桩件件,积民愤在心,何须旁人撺掇?
国之有嵩,犹苗之有莠、城之有虎,一日在位,则为一日之害,若能为国除之,愿舍吾身!”
陆炳喜欢骨头硬的人,但他也见过太多这种人死在他的诏狱里。
“你有一句,或问二王,什麽意思?”
“二王乃君父亲子,身份高贵不惧严嵩,定能实言。”
陆炳点点头直接走了,杨继盛刚坐下没一会儿,还以为是牢头回来上锁,结果是自己几个同乡来了。
“仲芳!你糊涂啊!”
“怎可道听途说就弹劾阁老,快快上奏请罪,大事化小。”
“以卵击石,螳臂当车,何其不智!”
“你身陷囹圄,家中妻儿又该如何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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