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畏
第二百六十七章 畏 (第1/2页)罗龙文在海上跟着汪直一夥儿飘了快半年了,倭国南洋以及佛郎机人聚集的满剌加都去了一趟,确实长了见识,瞧见了海贸之暴利。
怪不得如此严苛的海禁之下,还有这麽多人铤而走险,人命在动辄以倍论的收益面前实不值一提。
百姓耕种,终岁劳苦,垦田播种、沐雨经霜,一年结余才不过数两,遇到徭役病痛天灾人祸也就是个死,何不如拚一拚。
他在船舱里俯身就墨,记录着畅销货物在各地的不同差价,以备殿下参考。
许多香料在南洋本土不过是山野寻常物产,俯拾即是价贱如泥,而一旦运到大明少也翻价三四倍。
像黑胡椒每百斤值银不足八钱,佛郎机人收至满剌加,抬价至一两二钱,运至浙东海面每百斤至四两五钱…
丁香,每百斤不足十两,至满剌加已涨至二十三两,运至大明沿海每百斤可售三十五两…肉豆蔻价比丁香更甚。
倭国银多,主要售卖硫磺红铜熟铁料,此三类物料贩运入明,稳妥可取两倍之利,胜在货源稳定不滞销。
漆器与螺钿器海产干货同样如此,其国价值最高者为倭刀利在十倍之间。
“罗郎中,嚐嚐倭国厨子的手艺。”
罗龙文没抬头只道:“总也不过鱼味儿,我是吃腻了,先放着吧。”
他继续记写,外销之利,较之进口,更是云泥之别。
大明产之白厂丝,满剌加佛郎机人收价百斤一百五十两到一百八十两,要是上等的湖丝,还能再涨二十两,运去倭国再涨二十两。
普通绸缎一匹则三五两,运至满剌加则为十五两,运至倭国则二十两。
寻常民窑瓷器,百件不过六七两银子,运到满剌加,佛郎机人肯出三十两收,他们再拉去海外本土,还能再翻三四倍…
一艘中等福船,载八百担货,半装生丝、半装瓷器,从浙东沥港出发,先到日本平户,丝瓷换白银、硫磺,获利三成。
再南下满剌加,剩下的丝货换香料、火器,又获利五成,折返浙东,香料火器脱手…短短一趟海路,本土厘毫之价的物产一番腾挪便成了金山银山。
等写完罗龙文才感觉饿了,打开一看,面皮微微抽搐,木盘托着烤鰤鱼,旁侧一碟薄切鱼脍,配一钵味噌煮萝卜,米饭团置於木碗,一股浓重海腥混着豆酱咸气扑面而来。
他宛如受刑一般吞食殆尽,而後走出舱门,到了甲板上,海风和畅水天一色,总算是精神了许多。
这时,汪直急匆匆的走来道:“徐海麻叶等聚众三千余,袭击了浙东。”
罗龙文眉头微蹙,虽然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但影响不好,尤其在他准备回去推动开海禁的时候。
“汪船主,都袭击完了你才告诉我,什麽意思?”
汪直心里骂娘,老子接到消息告诉你,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但他这段时间以来,费尽心力,总算将这老爷哄得顺了,还耗费人情和珍宝,帮他摸透了各处货物的底价,总不能因意气用事功亏一篑。
只能摆手解释道:“罗郎中,您可冤枉我了,徐海虽然曾是我的麾下,但他早就叛逃了,至於徐某、麻叶这帮人,本就不归我统辖,他们做什麽怎会提前与我商量。”
在海上玩命也是分层次的,像他,手下人多船多掌握商贸航线及沿途的补给点,与倭国大名和满剌加总督都有点关系,如此,做买卖自然比拎刀去抢劫更合适。
但对其余人来说,几艘船的货,还要被层层剥削,到头来剩下的那点未必比抢劫净剩的多,如此,还不如干点无本买卖。
成了就是净赚,输了一了百了,更是干脆。
罗龙文当然知道,但他就是为下一句铺垫而已:“那就请船主以这夥贼寇的性命作为献礼吧。”
汪直对罗龙文的得寸进尺毫无意外,他伸手撑住护栏道:“因事而聚,事成各散,三千人散在海上,便是佛郎机人的那什麽天主也没法子,何况是我。”
“嗬,船主何必推脱,一群贼寇,能落脚补给的地方无非就那麽几个,你肯定有办法,”
汪直面上连连摇头解释,但心里却是想着,老子有办法也不能这麽干啊,正经朝廷的官身都还没有呢,就先把自己退路断了,那岂不是蠢货。
他已经很有诚意了,而且还准备将这趟的收益,加上一些积攒,总共五十万两献给景王殿下。
再之後的,真的得等等後续朝廷的反馈了。
若情况不好,朝廷依旧只将他视作匪寇之流,那他便回倭国,占下几十座岛自立为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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