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31:黑衣警示殿试阻,宛之疑惑心难安
第一卷:渔火孤舟 31:黑衣警示殿试阻,宛之疑惑心难安 (第2/2页)是因为她写了《江南水利七策》?还是因为她在府试重试时写了《灾年赋税平议》,触了某些人的痛处?又或者……是因为那本《农政全书》里的某一页?
她低头,再次翻开抄本,手指抚过缺页处。空白一页,边缘整齐。她忽然想起,那一页上写的,正是“灾年仓廪调度三策”中的第二策——**“官仓私占者,当以律绳之,不论品级”**。
这话要是传出去,多少贪墨粮仓的官员要睡不着觉?
她捏紧了书角。
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派人伏击她一个渔村考生。除非……有人早就盯上她了。从县试开始,从她写出《水利七策》那一刻起,就已经进了某些人的眼。
她想起黑衣人上午的出现。
三息放倒三人,身手利落得不像江湖游侠,倒像是军中高手。他能悄无声息接近,又能无影无踪离开,连脚印都不留一个。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救一个陌生女子。
除非……
他是奉命而来。
可奉谁的命?
朝廷?监察?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黑衣人本可以一走了之,却特意折返,只为了说这一句警告。
“殿试……有人阻你。”
不是提醒,是示警。
像猎人告诉兔子,陷阱已经布好。
她慢慢合上抄本,重新包好油纸,塞回药篓。手指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玉简裹在布条里,冰凉贴肉,像块老疤。她没去解,也没触发什么记忆。金手指还没动,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靠天赐启示的时候。
她得靠自己。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药篓轻了不少,但她没打算回头去找散落的东西。那些草,早就被风吹走了。就像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扶了扶竹冠,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路,可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踩在薄冰上——不知道哪一步,会裂。
走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一处岔口。
左边是通往渔村的主道,黄土压实,车辙清晰,常有人走。右边是一条小径,窄,杂草半掩,通向废弃的窑厂。那窑厂早年烧过几年砖,后来泥脉枯了,就荒了,如今连烟囱都塌了半截。
她站在路口,没立刻选。
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深处,静悄悄的,连鸟都不叫。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她没说话,只把药篓背好,右手依旧握着铁条,藏在袖中。
然后,她迈步上了主道。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路上,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疤。
走着走着,前方村落的轮廓渐渐清晰。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歪歪扭扭飘向天空。有狗叫声,有孩子喊娘的声音,还有女人在井边打水的吱呀声。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想起黑衣人的话。
“殿试……有人阻你。”
她不信鬼神,也不信无缘无故的善举。黑衣人救她,不是因为她该活,而是因为她还有用。他警告她,不是出于仁义,而是因为他不能明说更多。
可既然说了,那就说明——
她还能走。
只要她够警觉,够聪明,够狠。
她脚步没停,也没加快,像平常一样走着。可每一步都多了几分留意——眼角扫着路边树林,耳朵听着身后动静,手指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玉简布条。
走到一处田埂边,她停下。
眼前是望禾原的入口,两棵老槐树夹道而立,枝叶交错,像门框。再往前百步,就是她家院子。
她望着那扇“门”,低声说:“若真有人拦我赴试……”
她顿了顿,嗓音不高,却稳得像铁打的桩。
“那便让我看看,是刀,还是网。”
说完,她迈步向前。
药篓轻晃,残存的艾草味淡淡飘出。
远处,一只青蛙从田埂跳进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水面晃了晃,映着天空,又很快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得很稳,像一根扎进泥土的竹竿,风吹不折,雨打不倒。
可她心里清楚,这片土地,早已不是从前那片安静的望禾原。
炊烟依旧袅袅,狗叫依旧喧闹,孩子依旧追着鸡跑。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在暗处动了。
她离得越近,脚步越沉。
不是怕回家,是怕——
家里,还能算是家吗?
她停下,最后一次回头看。
林子深处,什么也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擦额角的血痂。
然后,扶了扶竹冠,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