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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32:归家祖宅遭焚毁,族人孤立处境艰

第一卷:渔火孤舟 32:归家祖宅遭焚毁,族人孤立处境艰 (第1/2页)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照在黄土路上,像一根瘦竹竿插在地上。她走得很稳,鞋底踩着干土和碎石,沙沙地响。药篓挂在左臂,歪斜着,边角裂了一道口子,几根艾草早不知被风吹去了哪。她没回头找,也没停下整理——东西丢了就是丢了,人还在,路还长。
  
  右手仍攥着那根铁条,藏在袖中,指节发僵。刚才那一战不算久,可筋骨都绷到了极处,眼下才觉出酸来。额角蹭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薄痂,血渍干在眉骨旁,硬邦邦的,像贴了张小纸片。
  
  她走着,眼角余光扫向路边林子。芦苇静立,叶片垂着,风过时才晃一晃。没有声,没有人影。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钉在后脑勺上。
  
  走到一处田埂边,她停下。眼前是望禾原的入口,两棵老槐树夹道而立,枝叶交错,像门框。再往前百步,就是她家院子。
  
  她望着那扇“门”,低声说:“若真有人拦我赴试……”
  
  她顿了顿,嗓音不高,却稳得像铁打的桩。
  
  “那便让我看看,是刀,还是网。”
  
  说完,她迈步向前。
  
  药篓轻晃,残存的艾草味淡淡飘出。
  
  远处,一只青蛙从田埂跳进水里,溅起一圈涟漪。
  
  水面晃了晃,映着天空,又很快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得很稳,像一根扎进泥土的竹竿,风吹不折,雨打不倒。
  
  可她心里清楚,这片土地,早已不是从前那片安静的望禾原。
  
  炊烟依旧袅袅,狗叫依旧喧闹,孩子依旧追着鸡跑。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在暗处动了。
  
  她离得越近,脚步越沉。
  
  不是怕回家,是怕——
  
  家里,还能算是家吗?
  
  她停下,最后一次回头看。
  
  林子深处,什么也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擦额角的血痂。
  
  然后,扶了扶竹冠,迈步向前。
  
  刚迈出几步,一股焦糊味就钻进了鼻子。
  
  她脚步一顿。
  
  这味不对。不是灶火没封好那种柴灰味,也不是晒场烧杂草的烟火气,是木头、茅草、梁柱彻底烧透后的那种黑臭,混着墙泥爆裂的土腥,还有布帛烧成灰的刺鼻。
  
  她抬头往前看。
  
  两棵老槐树还在,可树后那片熟悉的屋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焦黑的断壁残垣。屋顶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烧得炭化的房梁斜插在空中,像几根指向天的枯指。院墙倒了一截,露出里面烧得发红的砖块。院子里散落着碎瓦、焦木、翻倒的锅碗瓢盆,连那口用了十几年的老井栏也被掀翻在地,裂成两半。
  
  她家祖宅,烧没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
  
  心跳慢了一拍,又猛地撞上来,撞得胸口发闷。喉咙里像是塞了团干草,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她想往前走,可腿像是被钉住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人声。
  
  不是从废墟里传来的,是从旁边的小路上。
  
  三五个妇人端着簸箕走过来,见了她,脚步齐齐一顿。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猛地把孩子往怀里一搂,像是怕她身上带着火种。另一个提着篮子的中年妇人侧过脸,装作没看见。只有最边上那个年纪稍大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她认得这些人。
  
  王家媳妇常来借针线,李寡妇去年还让她给娃看过咳嗽,赵大娘的丈夫病重时,她去送过三天药。如今她们见了她,却像见了瘟神。
  
  她张了张嘴,想问一句“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人会主动告诉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腾的气,抬脚往废墟走。
  
  脚下踩的是碎瓦和焦土,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响。她绕过倒塌的院门,走进院子。地上全是灰,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寸。墙角那口大水缸炸裂了,碎片四溅。她平日放书的樟木箱子烧成了黑炭,只剩几块带铜角的残片。
  
  她蹲下来,伸手拨开一堆灰烬。
  
  底下露出半块烧得发黑的砚台,是她用过的。旁边还有几根炭笔,是她做记号用的。她慢慢把它们捡起来,放在掌心。
  
  手有点抖。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泪,只有一片冷。
  
  这不是意外失火。
  
  她家房子是土木结构,屋顶盖的是茅草和瓦片,确实容易着火。可要是真失火,邻居不会不来救。望禾原虽不大,但邻里之间有个急难,敲锣都能聚起二十来人。昨夜要是起火,不可能只烧她一家。
  
  而且,火势太集中了。
  
  东边厨房和西边卧房都烧得差不多了,可偏偏她住的那间屋子,火最大,几乎全塌。连床板都烧成了灰,只剩几根铁钉露在外面。
  
  这是冲着她来的。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废墟边缘站着几个族人,有男有女,都是同姓的陈家人。他们三三两两聚着,远远地看着她,没人走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头不语。
  
  她朝最近的一群人走去。
  
  “五叔。”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家这火……是怎么起的?”
  
  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和两个同龄人站在断墙边。他听见喊声,肩膀微微一缩,假装在看地上的灰烬,头也不抬。
  
  “不知道。”他含糊地说,“半夜里的事,谁晓得。”
  
  “有没有人看见火怎么起来的?”她又问。
  
  另一个族人摆摆手:“我们都在睡觉,听见动静起来,火已经窜房梁了。救不了。”
  
  “那你们……没人来救?”
  
  那人冷笑一声:“你家院子高,门又关着,等我们翻墙进去,人都烧成灰了。”
  
  她盯着他:“门从来不锁。”
  
  那人不吭声了,转头走了。
  
  她又看向另一个方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要离开。
  
  “七婶,”她喊,“我娘呢?她没事吧?”
  
  妇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你娘?早几天就被你舅接走了。说是城里亲戚病了,让她去照应几天。”
  
  她心头一紧:“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夜里。”
  
  前天夜里。
  
  她正在贡院参加府试重试,写《灾年赋税平议》。
  
  那天她落了泪,文章惊动考官,免查舞弊,名声大噪。
  
  而她的家,在同一夜,被人烧了。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半块砚台,手指收紧,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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