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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32:归家祖宅遭焚毁,族人孤立处境艰

第一卷:渔火孤舟 32:归家祖宅遭焚毁,族人孤立处境艰 (第2/2页)

她想起族兄前几天说的话——“女子科举?疯了!咱们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想起村口几个妇人当街议论——“读书读傻了,连闺女家的本分都不记得。”
  
  想起报名县试那天,族老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要考,我不拦,可别连累族里。”
  
  这些话,她当时只当是迂腐,不当回事。
  
  可现在,她知道,有些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考县试头名,他们不服;她府试再夺榜首,他们更恨;她一个女子,竟敢在男人堆里抢功名,简直坏了祖宗规矩。
  
  于是,有人动手了。
  
  烧她的家,赶走她的娘,毁她的根。
  
  让她无家可归,让她知难而退。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些围观的族人。
  
  他们见她望来,纷纷避开视线。有的转身就走,有的低头拨弄衣角,有的干脆背过身去,假装在找什么东西。
  
  没人上前问一句“你没事吧”。
  
  没人说一句“要不先住我家”。
  
  没人提一句“帮你收拾一下”。
  
  她站在自家废墟中央,像根孤桩,四面八方都是人,却比一个人更冷。
  
  她忽然笑了。
  
  不是笑出声,只是嘴角轻轻一扯,像风吹过水面的纹。
  
  她把那半块砚台放进药篓,又弯腰捡起几根炭笔,塞进袖袋。然后,她走到院角,那里还剩一小段没烧完的门槛,焦黑的木头上,刻着她小时候的名字——“宛之”。
  
  她蹲下来,指尖抚过那三个字。
  
  刻痕很深,是她六岁时,用柴刀一点点刻上去的。那时候她爹还在,说:“名字要刻牢,人才站得稳。”
  
  如今,人还没倒,家先没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包,玉简裹在里面,冰凉贴肉。她没去解,也没指望它能给她什么启示。现在不是靠天赐的时候。
  
  她得靠自己。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药篓空瘪瘪的,里面只剩几根草、一本缺页的抄本、半块砚台。
  
  她走到废墟边缘,找了个还算完整的断墙,靠着坐下。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焦味和尘土。她望着那堆残骸,脑子里飞快地转。
  
  第一,她不能慌。慌了就输了。
  
  第二,她娘被接走,未必是坏事。至少人安全。舅家虽远,但总比留在这是非地强。
  
  第三,房子可以再建,书可以再抄,可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追不回来了。殿试在即,她不能停。
  
  第四,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落脚的地方。今晚天黑前,得有地方睡。
  
  她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族人提着水桶、扛着铁锹走过来,不是来帮她的,是去修村东的排水沟。路过她家废墟时,其中一个年轻后生多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没抬头,只问:“柱子哥,今天工分怎么记?”
  
  那人一愣,没想到她这时候还关心这个。
  
  “按……按人头记,一人一天三分。”他小声说。
  
  “那我也能记?”她问。
  
  “这……”他卡住了,看了看旁边几个族人。
  
  一个老汉咳嗽两声:“你家都没了,还记什么工分?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往外跑,算哪门子劳力?”
  
  她没争辩,只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那人讪讪地走了。
  
  她坐在断墙上,没动。
  
  工分不工分的,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这些人已经开始把她当外人了。不记工分,就是不承认她是村里人。不承认她是村里人,就是不承认她有权利留在这儿。
  
  她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再有一个时辰就要黑了。暮色一起,露水落下,这断墙也会湿冷。
  
  她得想办法。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准备去村西头的老孙头家看看。老孙头是个孤老头,和她家一向交好,去年她送过他治风湿的药,说不定肯收留她一晚。
  
  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哟,这就打算住别人家去了?也不嫌臊得慌。”
  
  她回头。
  
  是族兄的媳妇,领着个小丫头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把扫帚,像是刚扫完院子,特地绕道来看热闹。
  
  “你家烧了,是你命不好。”她阴阳怪气地说,“谁让你不安分?好好嫁个人,相夫教子,能有这事?现在好了,家没了,名声也臭了,哪个男人敢娶你?”
  
  她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那妇人见她不回应,更来劲了:“你舅接走你娘,可不是心疼她,是怕你连累他们!你现在回不去,以后也别想回来!这村子,没你容身的地方!”
  
  她说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拉着孩子走了。
  
  她站在原地,风吹得衣角轻轻摆。
  
  她没生气,也没哭。
  
  她只是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几根炭笔。
  
  然后,她慢慢走回断墙边,坐下。
  
  天快黑了。
  
  风渐渐冷了。
  
  远处的狗叫声稀了,孩子的嬉闹声也停了。
  
  族人们都回家了,关门闭户,生火做饭。
  
  只有她,还坐在废墟边上,像个被遗弃的物件。
  
  她望着那堆焦木残梁,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刚才的话。
  
  “没你容身的地方。”
  
  她轻轻哼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从她剪发束冠、改名沈怀真的那天起,这条路就不会好走。
  
  可她没想到,第一刀,会砍在家上。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包,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了一下玉简的边缘。
  
  不是为了求它给什么启示。
  
  只是为了确认——
  
  它还在。
  
  她的人还在。
  
  她的名字,还刻在门槛上。
  
  只要人不倒,家就能重建。
  
  只要笔不停,路就还能走。
  
  她抬头看了看天。
  
  最后一丝光也快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不会走。
  
  也不会跪。
  
  她就坐在这儿,守着这片废墟,直到有人愿意正眼看她一眼。
  
  夜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扶了扶竹冠,重新坐定。
  
  药篓搁在膝上,空瘪瘪的,像只歇下的鸟。
  
  远处,一只野猫从焦木堆里窜出来,叼走一块烧黑的木片,眨眼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动。
  
  只是望着那堆残骸,眼神沉静,像一口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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