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36:携弟妹随流民行,风雨同舟共前行
第一卷:渔火孤舟 36:携弟妹随流民行,风雨同舟共前行 (第2/2页)夜里,风没停。棚子里挤满了人,气味混杂,有汗味、霉味、奶腥味。孩子断续地哭,大人轻声哄。陈宛之靠着药篓坐着,眼睛闭着,其实没睡。她在回想今天走过的路,算着还有几天才能到下一个城镇。济安堂的聘书上写着“半月内抵达”,可这天气,怕是要晚。
“姐姐……”妹妹蹭过来,小声说,“我想娘了。”
“我也想。”陈宛之摸了摸她的头,“可我们现在得往前走。等安顿下来,我就写信让舅父送娘过来。”
“那你不会丢下我们吧?”
“不会。”陈宛之说,“我是你们姐,我不护你们,谁护?”
弟弟在另一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姐做的饼最好吃……”
陈宛之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了,又不像。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动了身。雨虽停了,但地面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半寸深。陈宛之让弟妹踩着她的脚印走,一步一坑,省力些。她自己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掉队。
“沈兄,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有个年轻后生追上来问。
“早点走完烂路,早点晒干身子。”陈宛之答,“中午要是能赶上集镇,还能换双鞋。”
“你也打算换鞋?”后生苦笑,“我这双早裂了口,脚趾头都露出来了。”
“我这儿有块旧布,给你裹上。”陈宛之从包袱里掏出一块蓝布头,“先顶两天,别磨出血。”
后生接过,有些不好意思:“你总帮人,图什么?”
“图个心安。”陈宛之说,“我帮你们,哪天我弟妹摔了,也有人肯扶一把。”
后生愣了愣,然后点点头:“说得是。”
走着走着,队伍渐渐有了节奏。强的帮弱的,大的带小的。有人发现前头有片野山楂林,立刻折回来喊人摘果子。陈宛之带着弟妹一起去,挑红透的摘,酸涩的留下。她教大家把果子串起来晾在包袱带上,边走边晒,晚上就能当零嘴。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递给她一颗最大最红的:“哥哥,给你。”
“我不吃小孩的果子。”陈宛之笑着推回去,“你留着,路上馋了再吃。”
“可我想谢谢你昨天给我哥擦药。”
“那你就叫我一声‘阿姐’。”陈宛之说,“我听着高兴。”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小声叫:“阿姐……”
“哎!”陈宛之应得响亮,顺手把她头顶的树叶摘了,“走,姐姐带你找更多果子。”
队伍里笑声多了起来。有人说:“咱们这队,以前各走各的,现在倒像一家人了。”
“还不是因为来了这位‘沈公子’。”有人接话,“人家读书人,心善。”
“人家还小呢,也就十七八吧。”
“十七八?我看至少二十了,那么稳当。”
陈宛之听见了,没纠正。她确实十八,但为了科举,早学会装老成。她走路时不疾不徐,说话简明有力,遇到事不慌不乱,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她年纪不小。
中午歇脚时,她让弟妹坐在干净石头上,自己去溪边洗了把脸。水冰凉,激得她清醒几分。她看着水中倒影——一张清瘦的脸,眉目平顺,竹冠压住长发,看不出女儿相。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玉简,冰凉一片,毫无动静。她知道,这东西只有在她写出真正有用的文章时才会反应,眼下不过是块废玉,贴身带着图个安心。
回队伍时,见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原来是有户人家带了副骨牌,正教大家玩“刮瓜”。陈宛之坐下来看了一会儿,笑着说:“这玩法太慢,我教你们个快的。”
她捡了十几颗小石子,分成三堆,讲了个“三堆取子”的游戏,谁拿到最后一颗算赢。孩子们一听就懂,玩得不亦乐乎。连大人们也凑过来学,说比赌钱有意思。
“沈兄,你还会这个?”先前那个后生佩服极了。
“小时候在村里跟先生学的。”陈宛之说,“他说这叫‘智戏’,练脑子的。”
“那你脑子可太灵了。”
“灵不灵的,活着就用得上。”
午后,云散日出。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草叶上,蒸腾起一层薄雾。队伍穿过一片开阔地,远处官道蜿蜒如带。陈宛之站在高处看了一眼,确认方向没错,便走回队首,牵起那个最小的孩子的手:“来,咱们带头走,让后头的人都跟着。”
孩子仰头看她,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哥哥,你是领头的吗?”
“不是领头的,是愿意多走一步的人。”陈宛之说,“你现在跟我走,以后也能带别人走。”
队伍重新启程。这次不再散乱,而是自然分成几组,强弱搭配,前后照应。陈宛之走在最前,弟妹紧紧跟着,身后是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有人哼起了渔村小调,是陈宛之昨晚教妹妹唱的童谣。一句一句,传了出去,竟成了这支流民队伍的行路歌。
太阳西斜,影子拉得老长。陈宛之解下外袍,披在妹妹身上。她自己只穿单衣,肩头被风一吹,有点冷,但不碍事。她知道,今晚不会再下雨了。
队伍前方,一只野兔窜过草丛,惊起几只麻雀。陈宛之脚步未停,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官道尽头。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尘土与远方。
她抬起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