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暂代指挥使
第三十七章暂代指挥使 (第2/2页)"第二,操练不能停。咱们是把马奎熬走了,但上面的眼睛很多。不能让总兵府觉得咱们比马奎在的时候还差——那就闹笑话了,也对不起咱们这半年的付出。"
"第三——钱家的事,还得继续查。马奎跑了,但钱家在辽东的生意照做。他们不会因为他跑了就收手,反而可能会因为失去了他这个节点而更加谨慎。谨慎意味着更难查。但我们不能停——一旦停了,他们就有时间把尾巴全部藏好。到时候再想查,就晚了。"
五个人各自领了任务散去了。每个人出去的脚步都比以前更稳了。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跟着的这个人,现在是镇虏卫真正的主官了。不是"代理"的,而是实实在在说了算的。
仓库里只剩下林昭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列队操练的士兵。那些士兵的口号声比以前洪亮了许多,队形也比以前整齐了许多——一眼就能看出这半年来训练的成果。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刚到镇虏卫时的样子——间破仓库,几个不情愿的手下,一个虎视眈眈的马奎。现在,马奎跑了,仓库修好了,他自己成了镇虏卫实际上的主官。这一切,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好像那些事情发生在很久以前,又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当天晚上,操场上破天荒地办了一场简单的宴席。
说是宴席,其实就是把老刘头存的那几坛酒搬了出来,配上几斤煮羊肉和杂粮饼子,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羊杂汤。没有山珍海味,但边关苦得很,这些在他们眼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有人把半年没舍得穿的新军服穿上了——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底,就等着逢年过节穿出来。有人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连胡茬都刮了。还有人从怀里掏出了舍不得喝的好酒,是和家书一起从老家寄来的。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边。有人在大声划拳,有人在唱歌——跑调的歌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有人在往火堆里添柴。火星噼里啪啦地往天上飞,映红了每一张粗糙的脸。
林昭端着一碗酒,坐在人群外围的一个角落里。他没有坐到中间去。不是因为摆架子,而是因为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想想事情。他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映红的脸,忽然想到一连串的问题——如果马奎没有狗急跳墙去劫粮道,他现在应该还在跟马奎斗。如果他没有把马奎逼到绝路,马奎不会铤而走险去劫粮。如果马奎没有劫粮失败,他不会跑——至少不会这么快就跑。这一连串的因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块倒下,带着下一块,最后推倒了整面墙。
历史书上只会写结果——马奎逃跑,林昭上位。不会写那些中间的过程,不会写他在仓库里度过的那些夜晚,不会写他对着油灯翻旧账翻到天亮,不会写他在那些等待的日子里心里有多没底。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过程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喝了一口酒。酒是热的,带着杂粮的粗糙感。在边关待了半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粗糙的烈酒——第一口下去喉咙像被火烧一样,但之后就暖和了,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他甚至觉得比京城那些名酒更有滋味。不是因为酒好,是因为这酒是他在边关一口一口喝出来的,每一口都带着这个地方的气息。远处有人喊了一句:"林大人,过来喝一碗!"
林昭端着碗站了起来,朝火堆那边走了过去。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他身后的黑暗里。他一走过去,那群士兵就自动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有人往他碗里倒酒,有人递过来一块刚烤好的羊肉,热腾腾的,还在冒油。
他坐下来,端着碗和身边的人碰了一下。周围的笑声和吆喝声重新响了起来,比刚才更热闹了。第一卷到这里就结束了。新的一页已经翻开了。而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马奎走了,但钱家还在,草原还在,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还在。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更有那份从谷底一步步爬上来的韧劲。
他端着碗,仰头喝了一口。酒有点辣,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有一条火线。他咂了咂嘴,感觉到那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在他面前,火堆燃烧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不是刚来镇虏卫时那个瘦弱单薄的影子了。他在这里待了半年,吃了半年的粗粮,晒了半年的风和日头,身体结实了不少。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朝人群中央走去。有人拉着他要划拳,有人非要跟他喝一碗。他笑着应付着每一个人的热情,但心里一直在转着同一件事:明天开始,他要去看看马奎留下的那份镇虏卫军务册。他要知道镇虏卫到底还有多少缺口等着他补,要知道这份烂摊子到底要花多少力气才能收拾好。今天晚上的酒可以喝,但明天早上醒来,他就不再是一个仓库管理员了。他是代理指挥使,是整个镇虏卫的主心骨。主心骨不能倒,也不能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