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章 心仪
第一卷 第39章 心仪 (第2/2页)程幼仪放下茶盏,看着辛氏,目光平静。
“二伯母觉得,我有没有这个必要?”
辛氏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声音低了几分:“幼仪,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婉莺毕竟是陆家的人,你查她,传出去对陆家的名声不好。”
“二伯母说得对。”程幼仪点了点头,“所以我没有查她,我是在查府里的账。三个月丢了将近两万两银子,这事要是传出去,对陆家的名声更不好。二伯母您说是不是?”
辛氏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再说出什么。
她站起身,匆匆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带着丫鬟走了。
素月关上门,回头看着程幼仪,满脸疑惑:“夫人,二太太这是来给莺娘子当说客的?”
“不是。”程幼仪站起身,往内室走,“她是来探虚实的。”
“探虚实?”
“陆婉莺的事,她未必不知道。”程幼仪坐在床边,慢慢脱了鞋,“她只是想来看看,我知道多少,手里有多少证据。”
素月恍然大悟:“那您方才……”
“我什么都没说。”程幼仪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让她猜去吧。”
素月吹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黑暗里,程幼仪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像一张无形的网。
她想起今日在宫道上,裴烬说的那句话——“昨日的画,多谢了。”
他不是在谢她。
他是在告诉她,他知道了。
知道她在明月楼,知道她对那幅画的评价,知道她为什么会对那幅画有那样的感触。
程幼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人,总是这样。
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她以为已经把他忘记的时候,不轻不重地说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心乱如麻。
她不该想他的。
不该。
程幼仪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婉莺的账,恭王府的事,宫里的关系,每一桩每一件,都要她亲自去周旋。
她没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梦里,那个少年依旧站在杏花树下,身后是漫天飞舞的花瓣,眉眼冷得像画里的人,可他的手,是温热的。
他在教她打算盘。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除二。
拨珠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里的泉水声。
她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覆在她手背上,像一片薄薄的云。
她想抓住那片云。
可她伸出手,什么都抓不住。
他不见了。
杏花树也不见了。
她一个人站在漫天的花瓣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冷冰冰的风,吹得她浑身发凉。
程幼仪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素月端着水盆走进来,看见她满头大汗,吓了一跳:“夫人,您又梦魇了?”
程幼仪坐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摇了摇头。
“没事。”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和梦里那冷冰冰的风完全不同。
院子里的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得像在赶集。
程幼仪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残存的情绪压了下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梳洗完毕,程幼仪刚坐下用早膳,赖妈妈就急匆匆地跑进来。
“夫人,门房来报,说是恭王府的人来了。”
程幼仪放下筷子,心里微微一紧。
“什么人?”
“说是王府的管事,姓秦。”
程幼仪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快步往前院走去。
前院里,秦枫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几个锦盒。他看见程幼仪出来,抱拳行了一礼。
“陆夫人,王爷命在下送些东西过来,说是前几日夫人在王府落水,府上照顾不周,特备薄礼,聊表歉意。”
程幼仪看着那几个锦盒,心里五味杂陈。
“王爷太客气了。那日落水是臣妇自己不小心,怪不得府上。这些礼物,臣妇不敢收。”
秦枫笑了笑,不卑不亢:“夫人若是不收,在下回去没法交差。王爷说了,东西送到便走,夫人若是不想要,扔了便是。”
这话说得绝了。
程幼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多谢王爷了。素月,收下。”
素月应了一声,带着小丫鬟接过锦盒。
秦枫又行了一礼,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程幼仪一眼。
“夫人,王爷还有一句话让在下转告。”
程幼仪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枫压低声音:“王爷说,法华殿的事,请夫人不必担心。那盏灯,已经查清楚了。”
程幼仪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秦枫,秦枫已经转身上马,带着两个小厮扬长而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匹马消失在长街尽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那盏灯。
裴烬在查法华殿的事。
他为什么要查?
是为了帮她,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程幼仪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
她转过身,走回府里,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素月捧着锦盒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夫人,这些东西放哪儿?”
“放到库房去吧。”程幼仪头也没回。
“那……要不要看看是什么?”
“不看。”
程幼仪走回闲月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天在宫道上,离那个人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她没有抬头看他。
可她记得他身上的气息。
清冽,淡漠,像冬天里落在梅花上的第一场雪。
她闭上眼,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程幼仪,你在想什么?
那个人的手,不是你能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