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0章 纠葛
第一卷 第40章 纠葛 (第1/2页)程幼仪回到闲月楼,在窗前坐了很久。
素月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她手边,见她不动,小声唤了一句:“夫人?”
“嗯。”程幼仪回过神,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夫人,恭王府送来的那些东西,您真的不看一眼?”
程幼仪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拿来吧。”
素月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库房,不一会儿抱着那几个锦盒回来了,一个一个摆在桌上。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匹云锦,颜色是极淡的秋香色,上面织着缠枝莲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种料子程幼仪认得,是江宁织造上贡的珍品,一年不过十匹,宫里都不够分,外臣根本买不到。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套汝窑茶具,天青色的釉面温润如玉,开片细密均匀,是难得的上品。程幼仪拿起一只茶盏,指腹轻轻摩挲过釉面,触感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
第三个盒子最小,打开,里面是一对耳坠。
碧色的翡翠,水滴形,在光线下通透得能看见里面的絮状纹理,像一汪凝固的春水。
程幼仪的手微微一顿。
这对耳坠,和她在恭王府遗落的那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玉质更好,雕工更精,那抹绿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盯着那对耳坠看了许久,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收起来吧。”她声音平静,把盒子盖上。
素月愣了一下:“夫人不戴?”
“不戴。”
素月不敢多问,把锦盒收好,抱了出去。
程幼仪一个人坐在屋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秋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已经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
她想起那对在恭王府遗失的耳坠。
那是她及笄那年,祖父送的。老人家说是早年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不值什么钱,但玉养人,让她戴着玩。她戴了六年,从不离身,那玉被她戴得温润通透,比刚入手时不知好了多少。
遗落在恭王府的那晚,她以为自己只是丢了一对耳坠。
可现在裴烬送来一对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更好。
这是什么意思?
赔礼?补偿?还是别的什么?
程幼仪不想猜,也不愿意猜。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封信。措辞客气而疏离,先是谢了恭王的厚礼,又说礼物太过贵重不敢受,改日当亲自送回王府。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折好,封上。
“素月。”
素月从外面跑进来:“夫人。”
“把这封信送到恭王府,交给秦管事。”
素月接过信,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揣进袖子里,转身出去了。
程幼仪站在窗前,看着素月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面,轻轻吐出一口气。
把东西退回去,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她不能收裴烬的东西。
一件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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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陆章明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程幼仪正在灯下看书。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婼婼。”
“嗯。”程幼仪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
“今日恭王府来人,送了什么?”
程幼仪翻了一页书:“一匹云锦,一套茶具,一对耳坠。”
陆章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紧:“恭王怎么突然想起给你送东西?”
“说是为那日落水赔礼。”
“那日落水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又提起?”
程幼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去问恭王,我不知道。”
陆章明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婼婼,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恭王突然送东西来,总该有个缘故。你在宫里见了他?还是他说了什么?”
程幼仪合上书,看着陆章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昨日在宫道上遇见了,他说了一句‘昨日的画,多谢了’。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多问。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五公主,那日她在场。”
陆章明的眉头拧了起来:“画?什么画?”
“《晚秋图》,明月楼那日他在隔壁,听见了我对那幅画的评价。”
陆章明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幼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章明,你若是不放心我,大可以派人盯着我。若是放心,就不必问这些了。”
陆章明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程幼仪身后,伸手想碰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婼婼,我不是不放心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段时间你变了很多。”
“人都会变的。”程幼仪没有回头,“你也会。”
陆章明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程幼仪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转过身来。
桌上那盏灯还亮着,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又稳住了。
她走回桌前坐下,重新翻开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想裴烬为什么要送那对耳坠。
一模一样,却更好。
他是在告诉她,他记得她戴着什么。他记得她遗落了什么。他记得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和他之间,不该有这些。
程幼仪用力摇了摇头,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甩了出去,重新将目光落在书页上。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今夜,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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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程幼仪刚梳洗完,赖妈妈就急匆匆跑进来。
“夫人!出事了!三姑娘……三姑娘被二太太关起来了!”
程幼仪放下梳子,转过身来:“怎么回事?”
赖妈妈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奴婢也不知道详细,只听说是三姑娘昨夜在二房院子外面鬼鬼祟祟的,被二太太的人抓住了。二太太说她偷听墙根,要家法处置。三太太去要人,被打了出去,这会儿在老太太院门口跪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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