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0章 纠葛
第一卷 第40章 纠葛 (第2/2页)程幼仪站起身,面色沉了下来。
“走。”
她到的时候,三太太刘氏正跪在颐寿园门口,哭得浑身发抖。她的脸上又有新的伤痕,嘴角破了皮,渗出血来。她的贴身丫鬟跪在一旁,一边哭一边替她擦血。
“三弟妹。”程幼仪走过去,弯腰扶她,“起来。”
“大嫂!”刘氏抓住程幼仪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听兰她没有偷听!她只是路过,二嫂非说她偷听,把她关起来了,说要打二十板子!大嫂,二十板子,听兰怎么受得住!”
程幼仪把她扶起来,交给素月。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她转身就往二房走去,脚步又快又稳,裙摆在脚边翻飞如蝶翼。
素月连忙跟上去。
二房院门口,两个婆子拦在那里,看见程幼仪,脸色都不太好看。
“夫人,二太太吩咐了,谁都不许进。”
程幼仪看了她们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开。”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程幼仪推门进去,院子里站了一群人。陆听兰被绑在长凳上,嘴里塞着布,脸上又是新的巴掌印,肿得老高。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站在一旁,手里举着板子,正要往下打。
辛氏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神情悠闲得像在看戏。
“慢着。”程幼仪的声音像一把刀,生生切开了院子里的嘈杂。
那婆子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向辛氏。
辛氏放下茶盏,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我当是谁呢。大夫人又来管闲事了?这次可不是我冤枉她,是她自己鬼鬼祟祟地在我院子外面偷听,我的人亲眼看见的。”
程幼仪走到陆听兰身边,蹲下身,拿掉她嘴里的布。
“大伯母……我没有……”陆听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只是路过,想去给老太太请安,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我就走快了几步,真的没有偷听……”
程幼仪替她擦掉眼泪,站起身,看着辛氏。
“二伯母,你说她偷听,偷听了什么?”
辛氏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陆家的当家主母吗?管家权都没了,还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程幼仪没有动怒,语气依旧平静:“二伯母不说也可以,那我们就去老太太面前说。正好,我手里有些东西,也想请老太太看看。”
辛氏的脸色微变:“什么东西?”
“二伯母看了就知道了。”
程幼仪从袖中抽出几张纸,在辛氏面前晃了晃。
辛氏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陆听兰给程幼仪的账册抄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近三个月来,从公中支走的每一笔银子,去向,经手人,一应俱全。
辛氏的脸色白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银子去了哪里。陆婉莺每次支银子,都要经过她的手。那些银子里,有一部分进了她的口袋。
“你……”辛氏的手指开始发抖。
“二伯母,我现在问你一遍,听兰偷听了什么?”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辛氏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我看错了。她只是路过。”
程幼仪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陆听兰身边,亲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听兰,起来。”
陆听兰从长凳上爬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程幼仪一把扶住她。
“走,跟大伯母回去。”
她扶着陆听兰,一步步走出二房的院子。身后,辛氏坐在廊下,脸色铁青,手里的茶盏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走出二房,陆听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大伯母,我没有偷听,真的没有……”
“我知道。”程幼仪的声音温柔下来,“你二伯母不是要抓你偷听,她是要给你一个教训。因为你在查那些银子的事,她怕你查到更多。”
陆听兰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查到……”
“你不用查了。”程幼仪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认真,“我说过,剩下的交给我。你只要好好养伤,好好跟着我学管家就行。”
陆听兰用力地点了点头。
程幼仪把她送回三房,叮嘱刘氏好好照顾她,才带着素月往回走。
路上,素月小声说:“夫人,二太太会不会报复您?”
“她不敢。”程幼仪脚步不停,“她比谁都怕那些账目被抖出来。银子她也有份,抖出来,她也跑不掉。”
素月恍然大悟:“所以您方才拿那些账目给她看,不是要揭发她,是要吓唬她?”
“嗯。”程幼仪点了点头,“她要是不蠢,以后就不会再找听兰的麻烦。”
素月佩服得五体投地,一路跟在程幼仪身后,嘴巴就没合拢过。
程幼仪走回闲月楼,刚坐下,赖妈妈又来了。
“夫人,门外有一位公子求见,说是姓荣,从国子监来的。”
程幼仪一愣。
荣既筠?
他来做什么?
“请他到前厅稍坐,我这就来。”
程幼仪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匆匆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荣既筠站在窗前,正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竿青竹。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抱拳行了一礼。
“陆夫人。”
“荣博士。”程幼仪还了一礼,请他坐下,“不知荣博士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荣既筠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程祭酒——就是令兄晏青兄——托我给夫人带一封信。他近日公务繁忙,不得抽身,让我代为转达。”
程幼仪接过信,拆开一看,是大哥程晏青的笔迹,行书端正舒展,字如其人。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婼婼,近日听闻你在陆家诸事,为兄心甚忧之。若有难处,不必独自承担,程家是你永远的后盾。另,三日后国子监有一场文会,届时京中不少名士都会到场,你若有暇,可来一观。兄晏青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