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毕业
第13章 毕业 (第1/2页)本科最后一个月,汪昭把日子过成了倒计时。
不是那种“舍不得”的倒计时,是那种“还有多少事没做”的倒计时。她列了一张单子,上面写着:毕业论文、期末考试、还图书馆的书、退宿舍。
论文交上去那天,汉密尔顿教授在她办公室门上贴了一张纸条:“Wang,Seeme.”她敲门进去,教授从眼镜上方看着她,说:“你的论文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她说谢谢。教授说:“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说一个事实。”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推荐信。不是她要的,是教授塞给她的。“拿着,也许用得上。”她把信折好,夹进书里。
佩吉要走的前一天晚上,两人去酒馆喝了一顿。
佩吉找到了工作,在华盛顿,一家公司的办公室,打字、接电话、整理文件。白领。汪昭看着佩吉兴奋的样子,想起她刚来匹兹堡的时候,金发,圆脸,蓝眼睛,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站在宿舍门口问她“我能叫你昭吗?”四年了。她们住在一起四年。现在她要走了。
你会来华盛顿看我吧,对吗?”佩吉问道。
“当然。”
“你不会的。”
“我会的。”
“你这么说,但你不会真的这么做。”
汪昭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佩吉说得对。她不会去华盛顿看她。不是不想,是没时间。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佩吉走的那天,汪昭去火车站送她。月台上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佩吉拎着箱子,站在车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有点伤心”“我没有”“你有”佩吉放下箱子,走过来,抱了她一下。很紧。“记得写信给我,”佩吉说。“我会的”佩吉松开她,拎起箱子,上了车。
火车开了。佩吉站在车窗后面,冲她挥手。她也挥手。火车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小点,消失在天边。她站在月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佩吉走了以后,宿舍里只剩汪昭一个人。
她没有搬去和别人住。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懒得折腾。每天从图书馆回来,推开空荡荡的宿舍门,开灯,坐下,抽烟,看书。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哼歌,没有人在屋里走来走去。安静得像一间空教室。她习惯了。或者说,她假装习惯了。
毕业典礼在六月的第一个周六。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蓝得不像话。校园里到处是穿着黑色学士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有人把学士帽抛到天上,有人抱着花束笑得合不拢嘴,有人拉着父母合影。汪昭没有让家里人来。太远了。她一个人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门口。有同学帮她拍了一张照片。她站在靠窗的那个位子外面,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那张桌子。对面没有人。
拍完照,她去了毕业典礼现场。校长讲话,教授讲话,学生代表讲话。她没怎么听。坐在人群里,看着周围的同学,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交头接耳。她想起四年前,她从船上走下来,脚踩在实地上,晃了一下。现在还有一年她要从这里走出去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她去照相馆加洗了几张毕业照。
“几张?”老板问。
“五张。”
“这么多?”
“嗯。要寄给家里,还有朋友。”
老板没再问。照片洗出来,她回到宿舍,摊在桌上。照片里的她穿着学士袍,站在图书馆门口,阳光照在脸上,不算笑也不算不笑。就是看着镜头,嘴角有一点弧度。她拿起一张,翻过来,在背面写:“匹兹堡,1927年夏。”
给父母的信写得很长。
父亲母亲大人:
毕业了。随信附上毕业照一张。
硕士还要再读一年。明年夏天毕业。女儿会好好念书的,请二老放心。
匹兹堡一切都好,就是夏天有点热,没有扬州热。
大哥二哥有信回来吗?让他们也给我写信。
女儿昭拜上
给楚材的信很短。
楚材:
毕业了。随信附上照片一张。
我决定再读一年硕士,明年夏天回国。
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汪昭
她写完了,看了看。没有写“一切都好”,没有写“匹兹堡的夏天”,没有写“还记得吗”。她装好信,贴上邮票,放在桌上。第二天寄了。
硕士开学后,汪昭把日子过成了另一种倒计时。
不是“还有多少天毕业”,是“还有多少东西没学”。她不再去酒馆了。威士忌收进了柜子,雪茄剪放进了抽屉。她把那条深蓝色的裙子和那条米白色的裙子挂进衣柜最里面,换上旧衬衫和长裤。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上课,看书,做题,写论文。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子,她又坐回去了。对面没有人。她不需要对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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