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毕业
第13章 毕业 (第2/2页)佩吉从华盛顿来信,说她的办公室工作很无聊,每天打字打得手指疼,问她什么时候来玩。她回信说“忙,不去了”。佩吉回信说“YOU’reCraZy”。她没回。林淑华也毕业了,回国了。走之前来找她,站在图书馆门口,说“你还在学啊”。汪昭说“嗯”。林淑华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学了”。汪昭说“学完了就不学了”。林淑华说“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汪昭没接话。
她像一块海绵。以前是泡在水里,慢慢吸。现在是把水挤干了,重新扔进海里。能吸多少吸多少。因为明年就回国了。回国以后,没有人教她了。她要自己编教材,自己写书,自己回答学生的问题。能多学一点,以后就多教一点。能多懂一点,以后就多写一点。
汉密尔顿教授在学期末的评语里写:“汪是我教过最刻苦的学生。”她看了,没说什么。她把评语夹进书里,继续学。
回国前的最后一个月,汪昭开始收拾行李。
书太多了。几年的课本、笔记、论文,摞起来比她腿还高。她一本一本地翻,把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掉。汉密尔顿教授送她的那本微分几何,留着。实分析的笔记,留着。那本从旧书店买的数学参考书——楚材“顺手”买的那本——她拿起来翻了翻,里面还夹着那张纸条:“在旧书店看到的,顺手买了。”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夹回去,把书放进箱子。那枚校徽也放进了箱子。铜的,小小的,和那些信放在一起。信她没有带走。她把它们按日期排好,用橡皮筋扎着,放进箱子最底层。不会再看。但舍不得扔。
她去买酒。学校附近有一家酒铺,卖威士忌、白兰地、各种葡萄酒。她挑了两瓶威士忌,一瓶带回国,一瓶在船上喝。老板问她是不是要毕业了,她说嗯。老板说了一句“恭喜”,多送了她一小瓶。她把酒装进袋子,又去了杂货铺。
“一包骆驼。”老板从架子上拿了一包放在柜台上。“还要别的吗?”她想了想。“再来三条。”老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从柜子里拿了三条放在柜台上。
她付了钱,把烟装进袋子。出了门,站在街边,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骆驼的味道。她前世最熟悉的味道。
她又去了银行,把剩下的美金换成旅行支票。柜员问她去哪里,她说中国。柜员说“那路程可够远的。”她说“是的。”
回国前第三天,汪昭穿上了那条米白色的裙子。
宽松的版型,弱化了腰身,不显曲线。她戴上那顶小帽,戴上那条夸张的项链,站在镜子前看了看。佩吉不在了,没人说“GOOdWOWOrbadWOW”。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然后她出了门。
街上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她走在人行道上,步子不快不慢。路过那家杂货铺,路过那家酒馆,路过那家照相馆。她没有停下来。她一直走,走到一条她不常去的街。街角有一家店,门脸不大,橱窗里什么也没摆。门是黑色的,上面写着字。她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着铁锈和枪油的味道。墙上挂着各种枪。长的,短的,大的,小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秃顶,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个女人,穿着米白色的裙子,戴着帽子和大项链,站在他的店里。
“有什么需要?”他问。
汪昭走到柜台前,笑了笑。不是那种“你好”的笑,是那种“我知道我要什么”的笑。
“我要买把枪。”
老人看了她一眼。“用途?”
“自卫,”她顿了顿。“长途旅行。”
老人没再问。他从柜台下面拿出几把手枪,摆在台面上。她一把一把地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前世她没摸过枪。但这一世,她想摸一摸。
“这个,”她指了指一把左轮。小巧,不重,握在手里刚好。
老人看了她一眼。“你会用吗?”
“不会,但是我可以学。”
老人把枪装进一个纸盒里,递给她。她付了钱,接过纸盒,转身走了。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下。她站在门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刺眼。她把纸盒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骆驼,打火机翻开,火苗跳起来。
烟雾在阳光里散得很快。她眯了眯眼睛。
然后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