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楚秘书长
第23章 楚秘书长 (第1/2页)一场场柔柔的春雨落下,编审处没有人再聊汪昭时兴的大衣和鞋子了,被另一股消息淹没了——国民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将在三月十五日在南京开幕。汪昭没有跟着聊,她知道,哪是开会?明明是走个过场,谁不知道都是中央常委会直接圈定代表名单,各省市党部连插手的份都没有。谁上谁不上早就内定好了。这位校长刚复出没多久,这会儿攥的紧,就怕再来一次下野。
怪不得最近一点楚材的消息都没有。汪昭想,这位楚大少怕是忙着呢。又想起他那句“只要目的纯正,何必在乎手段?”真是个疯子。
三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汪昭在巷口报摊上看到了一份晚报。头版登着三全大会闭幕的消息,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校长站在正中间,身边站着一排人,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她看到了楚材。他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悲。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中央党部新任秘书长楚材在大会现场。
汪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报纸放回去了。
她沿着巷子往里走,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是湿的。空气里有股泥土味,混着煤烟和湿木头的味道。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她走得很慢,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嗒嗒嗒的,在窄巷子里来回弹。
她想起一件事。匹兹堡。匹兹堡的图书馆,匹兹堡的雪,匹兹堡那棵老橡树下。他说,中国缺的不是聪明人,是让聪明人读书的制度。他说,如果有一套制度,让每一个中国孩子都能接受现代教育,那中国不需要一百年就能站起来。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她记得那道光。那时候她以为他会去开矿,会去做那些具体的、实在的事。后来她等到的是一封从广州寄来的信。她拆开的时候就知道,他不会去开矿了。
她是对的。他没有去开矿。他去了黄埔,去了南京,去了中央党部。他成了校长身边的人,成了调查科主任,现在又成了中央党部秘书长。他离那些矿越来越远了。他离那些孩子也越来越远了。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四个字。“实业救国”。他写在红纸上,一笔一划,很认真。她当时没说什么。她一直没说什么。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来。她站了一会儿,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个打火机。铜的,凉的。她没有拿出来。
他说,“那中国不需要一百年就能站起来”。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他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了?还是越来越远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离她越来越近了,近到她一抬头就能在报纸上看到他的照片。可她也知道,他离那些矿越来越远了。离那些孩子也越来越远了。他不知道。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上了楼,开了灯,烧了水,泡了一杯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小法桐在风里轻轻晃。她点了一根烟,靠着椅背,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她又想起那张照片。他站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悲。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露出那种表情。不是高兴,不是不高兴,是——什么都没有。像一堵墙,什么都透不过去。
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种表情的。也许是刚到广州的时候,也许是去了黄埔以后,也许更早。在匹兹堡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还会笑,还会说“干不干得成,干了再说”,还会在包饺子捏不紧边的时候被人笑话。那时候他脸上是有东西的。
现在没有了。
汪昭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跟塞了棉花一样闷,她突然不想在这间屋里呆着了,她又像在美国一样,想不通了,区别是那时候她在美国,离得远,想不通就想不通了,去酒吧坐着抽根雪茄喝杯威士忌,好好睡一觉,第二天照常上课什么事都没有。可现在不同了,他和她离得这么近,她没办法再逃避了,她能在报纸上看到他的脸,同事们在食堂讨论总离不开这位年轻的秘书长。
她能逃哪去?
汪昭突然悲凉的想。
汪昭不禁埋怨起自己:脑子一抽给楚材买钢笔干什么?一盒月饼吃了就吃了,还回什么礼?跟他扯这么近干什么?
她站住,盯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影子不说话,她也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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