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日
第25章 生日 (第1/2页)四月初,南京的春天终于像点样子了。
成贤街两旁的法桐冒出了嫩芽,黄绿黄绿的,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凑近了瞧,能看出那股憋了一个冬天的劲儿。汪昭走在路上,把围巾解下来搭在胳膊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睛。
楚材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王女士接的,喊了一声“汪小姐,电话”。汪昭走过去,拿起听筒。那边是楚材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开完会还没来得及喝水。
“是我。楚材。”
“嗯。”
“你四月十八号有空吗?”
汪昭愣了一下。四月十八号。她的生日。她没跟他说过。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什么事?”
“想请你吃饭。”
汪昭想了想。“不巧,我和家里人约好了十七号动身去上海,十九号返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十九号晚上可以吗?”汪昭问。
“可以。”
“那十九号,六点,你来接我。”
“好。”
挂了电话。王女士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们汪小姐有约了?”汪昭没接话,嘴角弯弯,眼睛也是笑模样,低下头继续看稿子。
楚材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摸出包骆驼,抽出一根,他点着了烟,吸了一口。
汪昭的生日是他从人事档案里查到的。编审处的入职登记表,有一栏写着出生年月。他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四月十八日。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只是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
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是整顿中央党部的内部人事。他调阅了所有中层以上干部的人事档案,圈出了十几个“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名单递上去,校长批了。第二天,那些人就被调了岗。整个中央党部大楼都安静了一截,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第二把火是清查党部的财务账目。他发现有几笔账目对不上,追查下去,牵出一个贪污窝案。涉案的是党部的一个中层干部,靠着关系进来的,这些年贪了不少。楚材没手软,该抓的抓,该撤的撤。消息传出去,有人说他“铁腕”,有人说他“不近人情”。他不在乎。
第三把火是推行新的公文处理流程。以前中央党部的文件流转慢得像蜗牛,一份公文走半个月是常事。楚材花了三天时间,重新设计了整个流程,把审批环节从七个砍到三个。试行一周,效率提升了一倍。连校长都注意到了,在会议上点名表扬了一句“楚材做事,我放心”。
三把火烧完,楚材在中央党部的地位算是彻底稳了。但他也累得够呛。这段时间他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眼下的青色一直没消下去。副官和手底下的人更累,跟着他连轴转,动不动还要被骂“蠢”。整个秘书处怨声载道,但没人敢说。
汪昭回到宿舍,给上海家里写了一封信。
父亲母亲大人:
四月十八日是我的生日。我十七号动身回上海,十九号返回。生日不要大办,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好。
女儿昭拜上
信寄出去没几天,母亲的回信就到了。信里说,知道了,不会大办。又说,二哥回不来,部队里忙。最后说,你爹说,生日还是要吃面的,他亲自下厨。
汪昭看了信,笑了一下。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
四月十七日,汪昭坐火车回了上海。
到上海的时候快中午了。母亲在车站接她,看到她出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皮包。
下午,汪昭去了一趟美发厅。在霞飞路上,门面不大,里面干干净净的。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迎上来,问她做什么。她说“烫头”。年轻人领着她坐下,拿了几本画报给她看,问她想要什么样的。
她翻了几页,指着一张照片。“这种。不要太卷,也不要太直。”
年轻人看了看照片,点了点头。“这个可以。”
烫头花了两个多小时。她坐在椅子上,头上卷着发卷,包着毛巾,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前世她也烫过头发,那时候她三十多岁,烫的是大波浪,穿的是西装,踩的是高跟鞋。这一世她还没烫过。这是第一次。
发卷拆下来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垂到腰际,卷度不大不小,蓬蓬松松的,在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年轻人拿了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后面,问她“满意吗”。她点了点头。
回到家,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件月白色的旗袍。是上次做的,一直没穿过。料子是苏州产的丝绸,软软的,滑溜溜的。旗袍上用银丝线绣着几只小蝴蝶,绣娘的绣工很好,蝴蝶活灵活现的,盘扣点缀着珍珠,小小的,白白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她穿上旗袍,站在镜子前。身量纤细,旗袍贴着身子,行动之间,蝴蝶像是在飞。她把头发半扎起来,剩下的散在肩上。又拿出那条珍珠项链,戴在脖子上。
大嫂从门口经过,探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偶滴乖,小妹,这身旗袍真衬你,出去走一圈不知道迷倒多少小伙子。”
汪昭闻言和大嫂笑做一团。
四月十八日,一家人去了照相馆。
不是王开,是家附近的一家小照相馆。汪父说,不要跑太远,就近拍一张就行。一家人站在一块深色背景布前面,继安被大嫂抱在怀里,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褂,眼睛乌溜溜的,到处看。
老板把照相机摆好,钻进黑布里调了调。探出头,说“好了,大家看镜头,笑一笑”。汪昭伸出手挠了挠继安的小下巴,继安咯咯笑起来。
老板按下快门。咔嚓一声。
拍完全家福,老板说“汪小姐,我帮你单独拍几张”。汪昭站在背景布前面,不知道摆什么姿势。老板说“你随便站,怎么舒服怎么来”。她想了想,侧过身,一只手搭在腰上,微微侧头,笑了一下。老板按了快门。
又拍了几张,老板说“好了”。照片洗出来,效果出奇的好。老板挑了一张最满意的,放大了,贴在橱窗里。没过多久,就有人来问“照片上这位女士是谁?我想拍同款的姿势”。老板笑着说“这是我们家老顾客,你们拍你们的,姿势可以学”。
父母留了一张全家福,汪昭拿走了两张。一张是全家福,一张是她自己的单人照。她把那张单人照装进信封,寄给了楚材。信封上只写了一行字:四月十八日,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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