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总负责
09 总负责 (第1/2页)出发前一晚,沈晚棠将最终确认的行程表和注意事项,再次发到大群,并附上了自己的手机号,强调“有任何突发情况,请第一时间联系我”。做完这一切,她将充电宝、便携药包、签到表、分组名单、山庄各点位负责人联系方式打印件,连同自己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仔细收进一个轻便的双肩包和一个小型登机箱里。看着收拾妥当的行装,那种熟悉的、肩负重任的紧绷感又回来了,但这一次,里面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周六清晨,七点四十分,沈晚棠提前抵达公司楼下。深秋的晨雾尚未散尽,空气清冷,大巴车已经安静地停在路边,司机师傅正在做发车前的检查。行政部来协助的小张也到了,正从后备箱搬出一箱箱矿泉水。
“早,晚棠姐!清单上的东西都齐了,早餐包在车上,按人头分的。”小张朝她挥挥手。
“辛苦了。”沈晚棠点点头,从包里拿出签到表,挂上一个简易的写字板,站在车门前,陆续有同事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说笑着走来。
“早啊,沈经理!”
“晚棠,今天靠你指挥啦!”
“总负责,压力大不大?”
沈晚棠笑着回应每个人的招呼,在名字后面打勾,提醒他们上车后找小张领早餐,并顺手将一份简单的行程单递到每个人手中,林希几乎是蹦跳着过来的,鹅黄色的卫衣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格外亮眼。
“晚棠姐!我带了超多零食!还有这个,”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从包里掏出一个拍立得,“记录美好时光!”
“玩得开心,但别光顾着玩,也多帮我安排。”沈晚棠笑着戳戳她的额头,在她名字后打勾。
人群逐渐聚集,签到表上的空格越来越少,沈晚棠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停车场入口,直到七点五十八分,陈骁快步走来。
“周总临时有点事,他直接开车过去,让我们按计划出发,不用等。”陈骁低声对她说,随即提高声音招呼还没上车的人,“大家抓紧时间上车,我们准时出发!”
沈晚棠在签到表上周牧之的名字旁,用红笔画了个星标,写上“自驾”,然后踏上车,车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凉意。车内开着暖气,混合着早餐包的烘焙香气和人们的谈笑,显得暖意融融。
“师傅,可以出发了,人都齐了。”沈晚棠对司机说。
大巴缓缓驶入清晨的车流,沈晚棠坐在前排靠近车门的位置,这个座位方便观察全车,也能第一时间应对各种状况。最初的喧闹过后,有人开始补眠,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聊天。我再次检查手机电量,确认与山庄王经理、拓展教练、餐饮负责人的联络群都已置顶,并且网络信号良好。
车子驶出市区,高楼渐稀,视野开阔起来。沈晚棠利用这段时间,在脑海中又将整个流程过了一遍,特别是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交接环节。小张从前排回过头,小声问:“晚棠姐,周总不来,晚上的烧烤和自由活动,那些酒水……”
“按计划准备。周总交代过,预算内让大家吃好喝好,但安全第一,叮嘱咱们行政的同事,酒水供应要有度,留意着点,特别是不喝酒的同事。”沈晚棠低声吩咐。小张点头记下。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驶入云隐湖度假山庄,比上次来考察时多了人气,但环境依旧清幽静谧。同事们下车,发出阵阵惊叹,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沈晚棠迅速进入状态,和小张一起,依据提前分好的名单,快速分发房卡。
“大家拿到房卡后,可以先到房间放行李,简单休整,十点半,请准时到主楼旁边的草坪集合,进行破冰分组。我们的拓展教练会在那里等大家,午餐是十二点,在主楼一楼的‘山色’餐厅,自助餐。下午的活动安排,稍后分组时会详细说明。”沈晚棠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听清。
“沈经理,房间WiFi密码是多少?”有人问。
“晚棠,我室友临时不来了,房间能调吗?”
“请问温泉开放到晚上几点?”
问题接踵而至,沈晚棠一边回答,一边指挥小张处理简单的调换请求,同时密切关注着是否有同事遇到问题,余光里,那辆熟悉的黑色SUV缓缓驶入停车场,停在巴士不远处的空位,车门打开,周牧之下车。他今天穿的比上次考察时更休闲,浅灰色连帽卫衣,深色运动长裤,背着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分量的深色单肩包。似乎朝大巴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便转身朝主楼走去,并没有立刻过来与人群汇合的意思。
十点半,草坪。
拓展教练是个精神奕奕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带动先到的同事做热身,沈晚棠清点着人数,远远看到周牧之从主楼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步履从容地步入草坪边缘,没有刻意靠近中心,但存在感十足。
“好,各位伙伴,看来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教练拍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在开始有趣的游戏之前,我们先来个简单的分组热身!现在,请大家以我为中心,围成一个大圆圈!”
人群移动起来,沈晚棠退到外围,靠近物资摆放的桌子,方便随时取用道具,也便于观察全局,周牧之站在圆圈外围,沈晚棠斜对角的位置。当教练要求按生日月份重新组合时,场面有些微混乱,他随着人流移动,最终站在了靠近沈晚棠的这一侧,中间隔了几个人。
第一个破冰游戏是“快速相识”,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和尽可能多的人握手、自我介绍并记住对方的一个特点。教练一声令下,人群立刻动了起来,握手、问好、笑声不断,沈晚棠作为协调者,没有完全参与,但也和几位不太熟悉的同事简短交谈了几句,眼角的余光看到周牧之也被几位大胆的年轻员工围住,他略显无奈,但还是配合地伸出手,简短地说了自己的名字,至于“特点”,他只摇了摇头,说了句“没有”,引得大家善意地哄笑。
游戏间隙,沈晚棠正弯腰检查备用道具是否齐全,一道阴影罩下来,她直起身,周牧之不知何时走到了桌边,拿起一瓶未开封的水。
“周总。”沈晚棠低声打招呼。
“嗯。”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草坪上重新开始聚集、准备下一个游戏的人群,然后落回沈晚棠脸上,“都顺利?”
“目前都按计划进行。”沈晚棠汇报,同时注意到他眼下有极淡的阴影,似乎没休息好,“您……吃过早餐了吗?车上有早餐包。”
“吃过了。”他简单回答,停顿了一下,又说,“不用管我,你专注你的流程,有处理不了的事,找我或者陈骁。”
“好的。”沈晚棠点头,他似乎只是过来确认一下情况,说完便拿着水,又走回了人群边缘,但选了个比刚才更靠近活动中心一些的位置。
分组时,沈晚棠再次拿起名单和扩音器:“大家安静一下!接下来是分组。我们下午有两个备选活动方向:A组,亲子手工与自然探索,地点在手工坊和湖边儿童乐园;B组,环湖徒步与自由骑行。需要提醒大家,徒步路线有一定长度,请根据自身身体情况选择。现在,请选择A组的同事,到我左手边集合;选择B组的,到我右手边。”
人群分流。选择B组徒步的占了大多数,大概三十人左右,其中也包括陈骁,沈晚棠看到周牧之几乎没有犹豫,步履平稳地走到了B组的人群中,A组只有七八个人,多是带着孩子的同事。
“B组的同事比较多,我们分两个小队,错开一点时间出发,避免路上太过拥挤,一队由陈骁陈特助带领,二队由我带领。现在,请B组的同事,按照我念到的名字,暂时分成两个小队,方便统计和领取物资。”沈晚棠按照提前拟好的名单,开始念名字,念到周牧之时,她顿了一下,将他分在了我所在的二队,没有人提出异议。
分发完简单的徒步物资(水、应急哨、山庄地图),沈晚棠再次强调安全事项:“徒步过程中,请务必沿规定路线行走,不要私自探险。注意脚下安全,互相照应,如果有任何身体不适,立即向队长或身边的同事求助,我们的目的地是山顶的观景平台,之后原路返回,预计全程两个半小时到三小时,现在,一队可以先出发了,十分钟后,二队出发。”
陈骁带着一队二十来人,说笑着先行离开,沈晚棠让二队的同事稍作休息,检查装备,周牧之就站在她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正和一个技术部的男同事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讨论某个线上故障的排查思路,他神情专注,语速平稳,完全看不出是来团建的。
“二队,准备出发了!”沈晚棠看看时间,招呼大家。
深秋的山道,景色比上次来看时层次更为丰富,红黄绿褐,交织如画,空气清冽,深吸一口,沁人心脾。沈晚棠走在队伍的中前部,这个位置既能跟上一队的尾巴,也能顾及自己队里的情况。周牧之起初和那个技术同事走在后面,但山路蜿蜒,队伍渐渐拉长,不知何时,他已走到了与沈晚棠几乎并肩的位置,只是隔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走着。
他的步伐稳健,气息均匀,显然体力很好。沈晚棠平时也有锻炼,加上之前来过一次,对路线熟悉,走起来并不吃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只有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前后同事偶尔的谈笑和惊叹声,就在沉默里静静的围着我们,但这种沉默,并不让人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在这远离办公环境的自然里,连上下级之间那种无形的张力,也被山林的气息稀释了,只要目光所至,有他在,一切安好。
“这段路落叶多,大家小心点,别滑倒。”沈晚棠回头,对跟在后面的几位穿着板鞋的女同事提醒。
话音刚落,沈晚棠脚下踩到一片覆盖在石头上的湿滑落叶,身体忽然一晃-----,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上臂,力道不大,但足够及时。
“看路。”周牧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很低,几乎被山风吹散,他随即松开了手,仿佛只是顺手为之,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她。
沈晚棠脸上微微一热,定了定神:“谢谢周总。”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脚步却稍稍放缓,不再是与她并肩,而是走在了她外侧略前方半步的位置。这个细微的调整,让他恰好挡住了路边可能更湿滑、杂草更密的那一侧,沈晚棠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哇!快看那边!好漂亮!”后面传来同事的欢呼,是一片燃烧般的枫树林。
队伍暂时停下来拍照,沈晚棠趁着这个间隙,从背包侧袋掏出便携小药包,走到几个正撑着膝盖休息的同事旁边:“怎么样?累不累?这里有补充能量的糖和电解质片,需要吗?”
“晚棠你太细心了吧!难怪周总让你总负责!”同事笑着接过。
“应该的。”沈晚棠笑笑,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周牧之没有参与拍照,他独自站在山路边缘一块凸出的石头上,望着层林尽染的山谷,侧影沉静,沈晚棠犹豫片刻,从药包里拿出一小支独立包装的葡萄糖补水液,走了过去。
“周总,”沈晚棠在他侧后方停下,将蓝色的补液递过去,“补充一点吧,等下还有上坡路。”
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随即抬眼看她,山间的光线落在他眼底,显得眸色比平时更清亮些。他接过去,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带着微凉的触感:“谢谢,你准备得很周全。”
“总负责嘛,应该多想着点。”沈晚棠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转头也看向山谷,“这次颜色比上次来看时更浓了。”
“嗯,季节到了。”他拧开补液喝了一口,顺着沈晚棠的目光看去,他们之间又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不再令人心慌,反而有种共享此刻美景的默契,直到后面队伍重新开始移动的声响传来。
“走吧。”他说。
后半段山路坡度增加,队伍拉得更长,沈晚棠不断前后照应,提醒注意落石,鼓励落在后面的同事。周牧之大多时间沉默走着,但每当遇到比较难走的路段,他会自然地停下,等后面的人跟上,或者伸手拉一把踩着石头不太稳的同事(无论男女),动作随意而坦然,完全是出于一种自然的关照,反而让人不生他想。
终于抵达观景平台,一队的同事已经在这里休息拍照了。视野豁然开朗,云隐湖全景如画卷铺展,湖光山色,天高云淡,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清风荡涤,大家兴奋地拍照,说笑,分享零食。
沈晚棠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寻找那个身影---他站在观景台另一侧的栏杆边,背对着喧嚣的人群,面朝开阔的湖面,一动不动,和上次来这里时一样,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将所有的热闹与声响都隔绝在外,那个关于他“孤独”的认知,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沈经理,”陈骁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橘子,“吃点水果。刚才路上多亏你照应。”
“谢谢陈特助,你也辛苦了。”沈晚棠接过橘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周总他……是不是不太喜欢这种太热闹的场合?”问完她就有些后悔,这似乎又越界了。
陈骁顺着沈晚棠的目光看了一眼周牧之的背影,笑了笑,也压低声音:“周总性子是偏静,但该参与的集体活动他从不缺席,只是吧,他习惯了自己待着,可能……一个人久了吧。”他没有多说,但话里的意味,让沈晚棠心里的某种猜测似乎又被印证了一分。
休息了约二十分钟,沈晚棠开始召集二队的人准备下山,返程的路总是显得快些。回到山庄,正好是午餐时间。她匆匆回房间擦了把脸,便赶到餐厅。午餐是自助形式,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了一些,为下午的协调工作储备能量。周牧之和陈骁他们坐在靠近取餐区的一桌,边吃边聊,话题似乎又回到了某个产品优化点上。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但这对沈晚棠来说却是最忙碌的时段,需要确认烧烤区的食材到位情况、新鲜度,抽查酒水准备,要去手工坊和儿童乐园看看A组的情况,要协调KTV包厢的最终使用时间,还要应对各种临时状况——
“晚棠,我们想玩狼人杀,但人不够,你能帮忙再叫几个吗?”
“沈经理,我孩子好像有点着凉,山庄医务室在哪里?”
“晚棠姐!烧烤的孜然粉好像拿错了,这个是辣的!”
沈晚棠在山庄里几乎是小跑着穿梭,步数早就破万。下午四点,她终于有了一点空闲,回到房间,瘫坐在椅子上。林希正贴着面膜玩手机,见状惊呼:“晚棠姐,你的脸好红!快歇会儿吧,我看你腿都要跑细了!”
“没事……”沈晚棠刚说完,手机又响了,是烧烤区的负责人,询问炭火够不够,是否要多准备一些无烟炭,打起精神,一边讲电话,一边往外走:“我马上过来看一下。”
傍晚时分,烧烤区各平台炭火陆续生起,炊烟袅袅,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同事们各自组队,洗菜、切肉、穿串,忙得不亦乐乎,笑声和“滋滋”的烤肉声交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沈晚棠依旧没有固定在一个烤台,而是不断巡视,确认每个烤台的炭火安全、食材分配均匀,处理诸如调料不够、签子断了之类的小问题。
当她走到靠近湖边的第三个烤台时,看到周牧之正坐在那里。他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浅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拿着几串鸡翅,正专注地翻烤,火候掌握得极好,鸡翅表面泛起诱人的金黄油光,旁边围着几个年轻同事,一边打下手,一边说笑。
“周总,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深藏不露啊!”
“就是,这色泽,绝了!能开烧烤摊了!”
周牧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熟能生巧。”他淡淡说了一句,将烤好的鸡翅放到旁边一个干净的空盘里。
沈晚棠刚想悄悄走开,去检查下一个烤台,他却忽然抬眼,目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沈晚棠。”
沈晚棠脚步一顿,转过身:“周总?”
“过来。”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围着的同事自动让开一点位置,沈晚棠有些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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