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棺回哭
红棺回哭 (第2/2页)“十五画只刻了十四画。”
陈无量把灵位放回条案,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德字的最后一点,“灵位名讳故意少一画,叫缺笔困魂,魂魄认不全自己的名字就找不着灵位,走不掉。”
“跟外头的倒幡是一套的,幡尖朝下把魂魄按住,灵位缺笔让它认不清归处。”
他说完这些,绕开徐半城,走到那口大红棺材旁边蹲下,从侧面的缝隙往里瞅了一眼。
“九根铁钉,钉帽全部朝内,钉尖朝外。”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常封棺是钉尖朝内扎进去,钉帽留在外头压紧棺盖。你家这九根全反过来了。”
“白幡倒挂,灵位缺笔,灵堂对井,红棺红穗,九根反钉。”
陈无量掰着指头一样一样数完,手里的铜棒朝徐半城一指,“五样东西全是反的,全是锁。”
“你们徐家到底是在办丧事,还是在……困什么东西?”
灵堂里三十多号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在陈无量和徐半城之间来回转。
徐半城的嘴唇动了两下。
“陈先生,老太爷生前的交代,做下人的只管照办,不敢多问。”
“那我来问,”陈无量把铜棒横在胸前,声音沉了些,“你家老太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管家太阳穴上一根青筋在跳。
“老太爷的确是今天下午走的,儿孙都在跟前,大夫也在……但是……”
“但是?”
“但是走之前最后那一刻……”
堂屋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壮汉快步走进来。
“徐管家,大少爷让问一声,外面的人问吉时是不是快到了。”
“你回去说一刻钟后起灵。”徐半城的脸迅速切回那副滴水不漏的客气模样。
壮汉走了,陈无量盯着老头的侧脸。
“他走了,你接着说,走之前最后一刻怎么了?”
徐半城转过身,攥佛珠的手松开了些,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地步。
“老太爷咽气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棺材里头那个东西,已经醒了。”
陈无量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棺板上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收了回来。
兜里那枚爷爷留下来的半月形铜扣硌着大腿根,凉得透骨。
两个小时前徐半城带着八十万现金和这枚铜扣找上无量堂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趟活儿不干净。
但这枚铜扣是爷爷十年前失踪时带走的东西,他找了十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用我爷爷的东西把我引来,又用这一堂的手脚等着我。”
陈无量把铜棒从肩上取下来在手心里掂了掂,“不管是谁布的局,冲着悲鸣门来的,那就得按悲鸣门的规矩了结。”
他重新在草席上盘腿坐下,两掌按在铜棒上。
棺材里那道尖细的笑声还在绕着房梁打转。
陈无量张嘴,发出一声新的断肠哭。
这回的哭腔比之前沉了半个调,从嗓子眼里碾出来的时候带着地基被凿子一寸寸撬开的闷劲儿。
棺中的女声立刻接上来,这回不止跟调,是把断肠哭反过来唱。
三坠变三升,送行变拦路,每一个音都扣在他的气口上。
九根镇魂钉最上面那根往外弹了半寸,钉头泛着冷光。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一根接一根,全都往外弹了半寸。
前排几个女眷连喊都喊不出来,张着嘴拼命喘气。
陈无量盯着那些弹出来的钉帽,拇指在铜棒的棒身上蹭过三道刻纹。
“千机门的厌胜绝户局,布到我头上来了?”
他抓起供桌上最后一把纸钱洒向空中,黄纸漫天飞。
“今天只要我这嗓子不断,你这棺材板儿,就别想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