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 (第2/2页)“什么棺材?”
“给活人做的棺材。”
陈无量的眉头皱了一下。
“活人棺材用什么讲究的底板?”
“老木匠说,沉阴木有一种特性,搁在阴气重的地方它吸阴,搁在阳气重的地方它锁阳。”
“做成棺材底板之后,活人躺在上面,阳气被锁住散不出去,人就一直不死。”
“一直不死?”
“不是长生不老的那个不死。”徐半城咽了一口唾沫。
“是该死的时候死不了,阳气被底板锁着,魂走不掉,人就卡在半死不活的状态。”
陈无量蹲在台阶上没吱声,拇指在沉阴木碎片的纹路上来回摩挲,指甲顺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纹理划过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院子角落里有只猫蹿过去,踩翻了一个铁桶,哐当一声响,陈无量握铜棒的手紧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老太爷为什么要关心这种东西?”
“因为那个包裹里除了沉阴木,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了什么?”
徐半城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嚼那几个字。
“字条上写的是:陈半仙还活着。”
陈无量的手停了。
指头还搁在碎片的纹路上,指腹按着没松开,但整个人的气息断了一拍。
台阶上的晨风吹过来,吹得那张人皮格局图的边角翘了起来。
“谁写的?”
他开口的时候,声调没变,语速没变,问话的劲头跟刚才追问沉阴木来历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不知道,字条上没有署名,笔迹也不认识。”
“老太爷收到之后找了很多人查,查了大半年,什么都没查到。”
“然后呢?”
“然后老太爷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了。”徐半城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这辈子欠陈家的账太多了,死之前得有个交代。”
“什么账?”
“这个他没说,我问过,他不讲,只说到时候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
陈无量盯着徐半城看了五秒。
“你跟了他四十年,他跟我爷爷到底什么关系你不知道?”
“这个真不知道。”徐半城的目光躲了一下,又强行拉回来。
“我只知道老太爷每年年底往无量堂寄一笔钱,雷打不动,四十年没断过。”
“断过。”陈无量纠正他。
“我爷爷失踪那年开始就断了。”
徐半城点了下头。
“因为那一年柳三绝派了个人来见老太爷,就说了一句话:陈半仙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死了?”
“来人没说死,就说不在了。”
“老太爷追问,对方一个字都不多讲,扭头就走了。”
“从那以后老太爷就停了汇款,但他在书房的抽屉里锁了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无量堂的地址。”
“我能看看吗?”
徐半城从长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来。
信封不大,普通的牛皮纸,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的颜色已经发暗发脆了,上面压着一个圆形的印记,印记的纹样是徐家的族徽。
“这是老太爷走之前让我转交给您的。”徐半城双手把信封递过来。
“他说,等灵堂的事了了再给。”
陈无量接过信封,拇指在火漆上摁了一下,火漆碎了,封口裂开。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纸质发黄发脆,折痕处已经有了断裂的迹象,一看就是放了很多年的老纸。
他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端正,用的是毛笔,墨色已经褪了大半,但笔画还看得清楚。
陈无量看完那行字,拿信纸的手没抖,攥铜棒的手也没抖,就是整个人的呼吸浅了下去,胸口不怎么起伏了,站在台阶上,眼珠子盯着那行褪色的墨迹一动不动。
院子里的鸡又叫了一声,天边的鱼肚白变成了浅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