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 (第1/2页)徐半城没有继续说。
他想说,但没来得及开口,灵堂的门被从外面撞开了,守夜的下人们涌进来,院子里的鸡叫了第一声,天边泛了鱼肚白。
三十七个人从灵堂里鱼贯而出。
穿貂皮的女人迈过门槛的时候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台阶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妆花得一塌糊涂。
金链子胖男人靠着门口的廊柱,从兜里摸出烟来,手抖得打了四次火才点着,一口接一口地猛抽,半包烟眨眼功夫就见了底。
嫡长子被两个下人架着出来的,脸上被碎瓷片划的口子还在渗血,没人顾得上给他擦,他自己也不喊疼了,两条腿挂在台阶上像两根面条。
徐显义坐在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两条腿抖得膝盖骨嗒嗒响,看见陈无量最后一个从灵堂里走出来,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多谢。”
陈无量没理他。
他弯腰把身上那件沾了血和土的麻布孝衣脱下来,叠了三叠塞回包袱里,孝衣上的血迹和泥浆混在一起,干了以后硬邦邦的,折叠的时候发出嘎吱的声响。
“陈先生,坐下歇会儿吧,我让人端碗热水来。”徐半城在台阶下面喊了一声。
“先把话说完。”
陈无量在台阶上一屁股坐下来,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在台阶的石面上摆了一排。
铜匣子摆在最左边,盖子打开着,里面的沈字门牌和沉阴木碎片分开放。
旁边是胎锁偶拆出来的胎发残丝和红绳头,红绳上的七个结已经散了,绳头打着卷。
再过去是那颗乳牙,圆溜溜的一颗奶牙,牙根上刻着“陈”字,字迹精细。
再过去是用白布包着的那条干缩人舌,白布上洇了一块暗色的印子。
最后是那张人皮格局图,对折着,灵堂的俯瞰平面图朝上,四角的位置用蝇头小楷标注了煞名和材质,每个折角处都有爷爷写字时独有的那个顿笔墨疙瘩。
陈无量蹲在这一排东西前面,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你刚才说沉阴木是从湘西运来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谁运来的?什么时候运来的?运了多少?”
徐半城在他对面蹲下来,佛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线,手里只攥着一截绳头,指节上的老茧被绳头勒出了一道红印子。
“陈先生,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全说了。”
“老太爷跟我提过一回,就一回。”徐半城看着台阶上那排东西,目光落在沉阴木碎片上。
“那一回他跟我说了很久,像是在交代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话时的样子。”
“三年前,有人给老太爷送来一个包裹,包裹里就是一块沉阴木,比你手里这片大得多,有巴掌那么厚。”
“谁送的?”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包裹是从邮局寄来的,邮戳上写的是湘西。”
“老太爷就直接收了?”
“对,直接收了,还找人看过。”徐半城的声音压低了。
“找的不是普通人,是一个走南闯北的老木匠,专门跑深山老林里收木料的那种。”
“老木匠看了之后说了一句话,当场就走了,连鉴定费都没收。”
“什么话?”
“他说,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活人手里。”
陈无量的手指在沉阴木碎片的断面上蹭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灰,灰的颜色发紫。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像是有人拿砂纸来回搓,疼得他眉心抽了一下。
“老木匠还说了什么?”
“说这种木头有个名字,叫沉阴木,只生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不是山洞,也不是地窖,是那种地底下几十丈深的暗河边上,终年照不到一丝光的地方才能长出来。”
“地底暗河。”陈无量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木匠说沉阴木长得极慢,一百年长一寸,能长到巴掌厚的一块,至少得几千年。”
“值钱?”
“不是值钱不值钱的问题。”徐半城摇了摇头。
“老木匠说这种木头在古时候有个别的用处,专门用来做棺材底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