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坟哭声
祖坟哭声 (第1/2页)庙街不长,拢共百十来米,两边全是干红白事的小铺面,寿衣店挨着花圈摊,花圈摊挨着扎纸人的,扎纸人的旁边是卖香烛的,一条街走下来跟赶了趟阴间集市似的。
陈无量没去找马大舌头,他半路改了主意。
湘西的路先不急,眼前这一摊子烂事还没理清楚,贸然跑出京畿,万一后院起火连个报信儿的都没有。
他拐进庙街西头第三家铺面,门头上一块小匾,写着“孙记裁缝”,底下缀着一行小字,红白寿衣,量体定做。
铺子不大,里间支着一台老式缝纫机,布料堆了半墙高,一股子浆糊味儿和樟脑丸味儿搅在一块儿。
孙三针正趴在案板上裁布,老花镜架在鼻梁尖上,一把剪子咔嚓咔嚓走得飞快,六十多岁的人了,手稳得跟铁钳子似的。
“孙叔。”
孙三针抬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认出人来了。
“陈家小子,你咋这德行?脸色比我案板上这块白绸还难看。”
“熬了个大夜。”陈无量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来,铜棒搁在膝盖上。
“哦哦,我听说了,徐家的活儿。”孙三针剪子没停,“昨晚上大半条街都在传,说徐家灵堂里闹邪了,三十多号人鬼哭狼嚎地跑出来,有俩当场背过气去了。”
“消息挺灵通。”
“干咱们这行当的,谁家死了人比谁家生了娃传得快。”
孙三针把布料抖搂开,顺着线头往下撕,“你找我什么事?无量堂要进寿衣?”
“不进货,问个事儿。”
“问。”
“孙叔,你在这条街干了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从我爹手上接的。”
“那十年前的事儿你还记不记得。”
孙三针的剪子停了一下,又接着走。
“你说你爷爷那事儿?”
“对。”
“记得,怎么不记得。”
孙三针把剪子搁下,摘了老花镜用布擦了擦,“你爷爷失踪那天是腊月十七,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因为那天我赶了一宿的工,庙街后头张寡妇的公公死了,急等着一身寿衣下葬。”
“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孙三针擦眼镜的手顿了顿,把镜片搁在案板上,两只手插进袖管里。
“你问的是那个声儿?”
陈无量的背脊往前倾了两寸。
“什么声儿?”
“哭声。”孙三针的嗓子眼里像卡了根鱼刺,吞了口唾沫才接着说,“凌晨两点多,我在后院小屋里赶工,窗户开了条缝透气,忽地就听见了。”
“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你们悲鸣门祖坟那个方向,城北那片荒地。”
“什么样的哭声?”
孙三针把袖管里的手抽出来,十根指头在案板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不是哭丧的声儿。”
“怎么讲?”
“正常哭丧是单向的,一个人哭给一个死人听,声儿往外散,散完了就完了。”
孙三针比划了一下,“那天晚上的声儿不对,是两个方向的。”
陈无量攥铜棒的手收紧了,掌心那几个挤破的水泡顶在铜棒的刻纹上,辣辣地蜇。
“两个方向?”
“一个在上头哭,一个在底下应。”孙三针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来一回,一来一回,像是在说话。”
“底下应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闷闷的,听不真切,像从土里头往外拱的。”
孙三针拿手比了个往上推的动作,“你想想那个感觉,就好像有个人埋在地底下,隔着三尺厚的土在跟上面的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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