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坟哭声
祖坟哭声 (第2/2页)陈无量的后背靠在门框上,手指头沿着铜棒的刻纹一道一道地捋。
“上头哭的那个,你能分辨出是谁吗?”
“太远了,分辨不出来人,但那个哭腔我这辈子就听过一回。”
孙三针戳了戳自己的耳朵,“我做了一辈子寿衣,丧事上的哭声听了几千回,没有一回跟那天晚上的一样,那个声儿不是在哭死人,更不是在哭自个儿,那个声儿像是在叫门。”
“叫什么门?”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那个感觉,像是在拼命敲一扇门,非要把门那头的东西叫出来不可。”
“底下的声儿呢?底下那个像是在应什么?”
“这个真听不出来了。”
孙三针连连摆手,“我当时就听了不到半分钟,汗毛全竖起来了,赶紧把窗户关死了,门闩插上,缝纫机都不敢踩了,就坐在屋里头等天亮。”
“声音持续了多久?”
“大概一炷香吧,不到半个时辰。”
“怎么停的?”
孙三针的表情变了,眉头拧到了一块儿,手伸向案板上的剪子又缩回来,搁在膝盖上揉了两下。
“停的方式也不对。”
“不是慢慢停的,正常的哭声收尾,都是一点一点弱下去,跟灯芯烧到头了似的,慢慢暗,慢慢灭,那天晚上不是。”
“是怎么停的?”
“咔嚓一下断的。”
孙三针拿起案板上的剪子,在空中虚剪了一下,“就跟这把剪子似的,咔嚓一下,上头的声儿断了,底下的声儿也断了,两头同时断的,干干净净,连个尾音都没有。”
陈无量没吭声,手指头在铜棒上摁了很久。
“像、像是一把剪子剪断了线。”孙三针补了一句。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满庙街的人都在说陈半仙不见了。”
孙三针把剪子搁回案板上,“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儿,可我一个做寿衣的,能说什么?跑去跟人讲我半夜听见地底下有人应声儿?谁信啊。”
“这事儿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没有,憋了十年了,你是头一个。”
孙三针看了他一眼,“不是我不想说,是不知道跟谁说,你爷爷在的时候,这条街上的事儿有他兜着,他不在了,谁兜?”
陈无量从板凳上站起来,把铜棒往腰上一别。
“孙叔,谢了。”
“甭客气,你爷爷当年帮过我的忙,我还没还上呢。”
孙三针重新架上老花镜,拿起剪子,“陈家小子,你找你爷爷?”
“嗯,必须找。”
“找得到吗?”
“不知道……”
“找不找得到都注意身子骨,你这嗓子我听着不对劲儿,哑成这样还硬撑着,别把本钱撑没了。”
陈无量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孙三针在身后喊了一声。
“陈掌柜,等等。”
他回头。
“还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你。”
孙三针把剪子搁下来,摘了老花镜,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团,“你爷爷失踪第三天,有个瞎子来庙街问过路。”
“什么样儿的瞎子?”
“拄根竹竿,笑眯眯的,穿一身灰布长衫,干干净净的,问悲鸣门的祖坟怎么走。”
陈无量的脚钉在门槛上没动。
“当时您给他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