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
十日之期 (第1/2页)陈无量放下老周的刀,拿起老孙头那把,翻到刀腹。
也有字。
比老周那把还小一圈,贴着刀刃根部的位置刻了一行。
他举到灯底下凑近了认。
沉阴木根下三丈六,棺中有客等故人。
陈无量拿着刀的手晃了一下,把刀搁在桌面上摆正了又看了一遍。
棺中有客等故人。
老太爷那封信上写的是沉阴木根下三丈六有你要的东西,赊刀上刻的是沉阴木根下三丈六棺中有客等故人。
地址一模一样,后半截的说法不一样。
信上说的是东西,刀上说的是客。
客是谁?
等的故人又是谁?
他把两把刀并排放好,拿秃头毛笔蘸水在黄纸上把两把刀的全部文字抄了一遍。
刀背正面:因果未了赊刀为记。
刀背正面:十日之期刀债刀偿。
刀腹暗面:鬼市三更,有缘再会。
刀腹暗面:沉阴木根下三丈六,棺中有客等故人。
四句话写在纸上,他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
桌上的油灯芯子噼地爆了个灯花,火苗歪了一下又直回来,那点子光晃在黄纸上,四行墨字忽明忽暗。
“你他妈到底想让我去哪儿。”
鬼市,和湘西。
两条路摆在面前,一近一远,一条在城东地下,一条在千里之外。
赊刀人的规矩他门儿清,天机门那帮人从来不白送东西,刀上刻的字就是他们赊出去的因果,到期不还拿命来偿,但刀腹上那行暗字不是因果的一部分,那是私货,是赊刀人自个儿夹带的信息。
这就怪了。
赊刀人是天机门的外围,替柳三绝办事的,按说应该跟千机门一条心,可刀腹上这行字的口气不像是威胁,倒像是在递消息。
有人在赊刀人这条线上做了手脚?
还是赊刀人本身就有两副面孔?
他正琢磨着,铺子外头的胡同里响起脚步声。
啪嗒啪嗒的,脚底拍在石板上,急促但不慌乱,带着一股子奔丧赶路的劲儿。
脚步声停在了无量堂门口。
咚咚咚……
陈无量把桌上的刀和黄纸用报纸盖住,铜棒抄在手里,侧着身子走到门边。
“谁?”
“陈掌柜,是我。”
徐半城的声音,嗓子发紧,气喘得不匀。
陈无量开了门,老管家站在门口,一身藏蓝色长褂子上全是土,佛珠没在手上,头发散了几缕,额角的汗还没干透。
“进来说。”
徐半城闪身进了门,陈无量把门关上插了闩。
“你怎么来了?”
徐半城喘了两口气,靠在墙上缓了缓。
“陈掌柜,出事了。”
“徐家出事了?”
“我家大少爷被人堵了。”
“谁堵的?”
“两个年轻人,灰夹克和黑外套,大少爷今天下午出门谈生意,车刚到巷口就被人拦下来了,没动手,就递了样东西。”
陈无量眉头皱了一下。
“刀?”
徐半城怔了两秒,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躺着一把刀。
木柄铁身,七寸长短,跟桌上那两把一模一样。
陈无量接过来翻了一面。
刀背上的字:三代同堂,因果连坐。
他拿刀的手没抖,眼皮也没跳,就是嘴角往下压了压,压出两道很深的纹。
“这些人给刀的时候说话没有?”
“说了一句。”
徐半城的嗓子干得跟砂纸磨木头一个声响。
“灰夹克那个说,陈家的账记在陈家头上,跟陈家沾了边的人一块儿记。”
“跟陈家沾了边。”
赊刀人把因果扩大了。
不光是他陈无量一个人的事儿,凡是跟他沾边的,纸扎铺老周,面摊老孙头,现在连雇他哭灵的徐家都搭进去了。
“大少爷吓坏了。”
徐半城的手指头在袖口上揪来揪去。
“回去就摔了三个茶杯,说是陈无量把祸引到徐家门上的,要我来找你讨个说法。”
“说法?”
陈无量把第三把刀搁在桌上,揭开报纸,跟那两把并排放好。
“你看看这个。”
徐半城凑过去,看见三把一模一样的刀摆成一排,脸上仅存的那点血色也没了。
“三把?”
“纸扎铺一把,面摊一把,加上你们徐家这把,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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