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
十日之期 (第2/2页)陈无量指了指刀背上的字。
“你挨个念念。”
徐半城弯下腰,从左到右念了一遍。
“因果未了赊刀为记,十日之期刀债刀偿,三代同堂因果连坐。”
“连起来明白了吧?”
“赊刀人……这是天机门的路数。”
徐半城直起腰,手指头开始摸腰间,找佛珠,没找着,攥了个空拳。
“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提过一回赊刀人,说这帮人不杀人也不害人,就做一件事,记账。”
“他们把因果记在刀上,到了日子来收刀,刀收走了账就清了,账清不了的……”
“账清不了的,千机门替他们清。”
陈无量替他把话接完了。
徐半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陈掌柜,我来之前大少爷说了,要是你能把这事儿摆平,钱好说,再加两百万也行。”
“你们徐家的钱解不了天机门的账。”
陈无量靠在桌沿上,铜棒立在脚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我问你一件事,你得说实话。”
“您问。”
“老太爷跟天机门到底什么关系?”
徐半城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陈无量没催他,就那么靠着桌沿看他,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动不动。
“我在灵堂里给你们老太爷拆了一宿的煞,四个角差点把命搁进去,你到现在还跟我藏着掖着?”
“不是我要藏。”
徐半城的声音哑了下去。
“老太爷交代过,有些话得一件一件说,不到时候不能提前。”
“现在赊刀人把因果连坐的账记到你们大少爷头上了,你觉得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徐半城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长到陈无量都快没耐心了,老管家才开了口。
“老太爷四十年前在湘西做木材生意的时候,跟一个瞎子打过交道。”
陈无量的手指头在裤兜里收紧了。
“那个瞎子帮老太爷挑了一片林子,说那片林子底下有好东西。”
徐半城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老太爷当时年轻气盛不信邪,把林子买下来了,砍了头一批树之后就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
“砍树的工人半夜听见哭声。”
陈无量没吭声。
“老太爷派人去查,说是树底下有古坟,坟里头有声儿,像是有人在底下哭。”
徐半城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才接着说。
“老太爷吓坏了,赶紧停了工,去找那个瞎子问怎么回事,瞎子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条路迟早要有人走,您开了个头,往后的账就记在您名下了。”
徐半城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那个瞎子走了之后,老太爷才打听明白,那人姓柳,江湖上叫柳三绝,天机门的门主。”
陈无量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在铜棒上。
“四十年了,老太爷一直在替天机门背这笔账?”
“不是背账。”
徐半城摇了摇头。
“是还债,老太爷每年给天机门供一笔钱,换的是那片林子底下的东西不被人动,他管这叫封口费。”
“林子底下是什么?”
“老太爷没说,带进棺材里去了。”
陈无量拿起桌上第三把刀,翻到刀腹。
刀腹上果然也有一行暗字,比前两把的还要小。
他举到灯底下辨认,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林下有路,路通万堡。
万堡山。
又是万堡山。
所有的线全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把三把刀摞在一块儿,用报纸包好塞进柜台暗格,转身对徐半城说了句话。
“回去告诉你们大少爷,两百万不用加,先欠着,等我把这事儿办完了一块儿算总账,连灵堂那笔一起,少一个子儿我上门催。”
“陈掌柜……”
“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老太爷在湘西那片林子的具体位置,明天中午之前送到我铺子里来,文契地契勘界图,能找到的全找出来。”
徐半城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掌柜,老太爷临终前还交代过一句话,说是要等你问起湘西的时候才能告诉你。”
“什么话?”
“他说,你爷爷当年拦的那条路,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