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里有声
灯里有声 (第2/2页)“你拿听水盅听听。”
“听什么?”
“听底下,往南的那条岔道。”
袁胖子把搪瓷杯搁到一边,两手撑着膝盖,把身子往地面上放,三百多斤的肉山趴在砖面上的动静不小,橡胶垫子被挪开,胖子整个人贴在地上,把听水盅的喇叭口朝下扣在砖缝上,胖脸蛋子贴着盅口,闭上眼睛。
鬼市里头本来就安静,这会儿更安静,最近的摊位离他们有五六步远,摊主缩在暗处不吭声,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噼一下。
袁胖子的脸色在十秒里变了三回。
第一回是皱眉,像听到了不对劲的东西。
第二回是眼皮子跳,胖脸上的肉跟着抖了一下。
第三回是把嘴闭紧,喉结上下滚了两圈,脸上那层油汗又冒出来了。
他把耳朵从听水盅上拔开,撑着地面坐起来,两只手按在自个儿膝盖上,大拇指来回搓。
“怎么了?”
“底下有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
“不像水流。”
袁胖子的声音矮了一截。
“水流是连着走的声儿,哗啦啦或者咕噜噜,这个听着不对。”
“那是什么声儿?”
“撞的。”
袁胖子拿拳头在地面上比划了一下。
“咚,咚,咚,一下一下往北撞,像有个大家伙顺着水往前走,每走一截就撞一下岸壁。”
“有几个?”
袁胖子又趴下去听了十几秒,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血色都淡了。
“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前后间隔不到两丈远,一串儿的。”
“是棺材?”
“木头撞石头的动静,棺板的厚度,我追了半年这个声儿还能听岔了?”
袁胖子攥着听水盅的手发紧。
“老陈,暗棺路今晚上在走货。”
陈无量蹲在摊位前没动,眼睛盯着地面看了两秒。
“往北撞,是从南边过来的。”
“对,从棺口方向往北走。”
“一串儿的,三四口,间隔两丈。”
“速度还在加。”
袁胖子又把盅口扣在地上听了一耳朵。
“刚才大概五六秒撞一下,现在四秒不到。”
“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敢下去掀棺材板子,上回在冀中那次差点没把我吓出毛病来。”
陈无量站起身来,拿铜棒往腰后一别,铜灯揣进怀里。
“走,去河沿那边看看。”
“看什么?”
“你图上标的棺口,跟我这张纸条上的位置对得上,就在鬼市最里头的河沿墙根底下。”
“老陈。”
袁胖子坐在地上没起来。
“你该不会想下去吧?”
“我又没说下去,先看看地面上有没有口子。”
“你先等会儿,我把东西收了。”
袁胖子手忙脚乱地把摊位上的碎片往布包里拢,搪瓷杯往腰间一别,橡胶垫子踢到棚子底下,最后拿起那三张暗棺路走向图往怀里塞的时候手一滑,三张纸头散在摊面上。
“先走,回来再收。”
“不行,这图让别人看见就完了。”
“你快着点。”
袁胖子抓起纸头胡乱叠了两下塞进怀里,跟着陈无量往鬼市最深处摸过去。
两个人贴着墙根走,陈无量在前,袁胖子在后,三百斤的块头贴墙根走是个技术活儿,肚子老是碰到墙上凸出来的砖头。
越往里走灯越暗,最后一盏油灯过了之后,前头就只剩黑。
陈无量用铜棒尾端点着墙面往前探路,铜碰砖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又小心。
“底下的动静大了。”
袁胖子低声说。
“不用听水盅了,我脚底板都能感觉到震。”
陈无量也感觉到了,砖面上有一种很细的颤动,频率很低,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