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刀
空刀 (第2/2页)陈无量知道自己戳对地方了。
赊刀人最怕什么?
怕账不在别人身上,在自己身上。
马九乙把那把空白刀反手一插,刀尖入砖缝半寸,刀身立在两人中间,白得晃眼。
“陈掌柜,柳先生说过,你这张嘴迟早要惹祸。”
陈无量把铜棒横起来。
“我爷爷也说过,嘴是吃饭的,手是干活的,谁让你们上赶着把饭碗伸过来让我敲。”
马九乙左手往腰后一摸,又抽出一把刀。
这把刀比空白刀短一寸,刀背发乌,刀柄缠着旧麻绳,绳缝里有常年手汗沁出来的黑印。
刀一出鞘,巷子里的潮木味里多了一点铁腥气。
这才是他吃饭的家伙。
马九乙脚下一错,窄刀贴着木板仓边缘划过来,角度很低,奔的是陈无量右膝。
陈无量心里骂了句这小子眼够毒,右膝本来就不利索,灵堂翻墙那一下没养好,再让他开一道口子,今晚就真得爬着出去。
他铜棒往下一压,棒身架住刀背,手腕借力一推,把刀推偏半尺。
马九乙却没硬拼,刀身顺着铜棒一滑,贴着棒面往上走,刀尖转向陈无量手腕。
陈无量把手一缩,铜棒尾端往前送,顶向马九乙胸口。
马九乙侧肩让开,窄刀在掌心换了个方向,反劈陈无量肋下。
两人贴得太近,后头千机门的人一时也插不上手,只能拿手电照着,白光在刀背和铜棒上乱跳。
陈无量嗓子不能用,哭灵声压在喉咙里不敢起,只能凭铜棒和脚步跟马九乙耗,可侧巷太窄,铜棒长,施展不开,马九乙的短刀却占便宜,贴墙钻缝,专找死角。
“陈掌柜,你的棒子在灵堂能敲棺,在这儿可不一定好使。”
马九乙一刀擦过陈无量袖口,割开半寸布料。
陈无量往后退半步,后背差点撞上黑外套伸过来的手,他反手一棒点向后方,棒尾正中那人手背,黑外套闷哼一声缩了回去。
“好不好使,问刀。”
铜棒第二次压上马九乙的因果刀。
这一下陈无量没有往外推,反倒顺着刀势往里带,铜棒贴着刀身滑过,棒身上的古谱纹路擦着刀背,发出低低的嗡响。
马九乙脸色变了。
陈无量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把刀在震,不是金铁相碰的震,是刀身里头另有东西被铜棒勾起来的,频率很杂,好铁里掺了别的料,硬充一把正经刀,外头看着像样,里头账本全是糊的。
“你这刀,不干净。”
马九乙手腕一沉,想把刀抽回去。
陈无量哪肯让他走账,铜棒往下一扣,棒尾卡住刀身中段,右脚抵住墙根,借着巷子两边的窄劲,把全身力气压到棒上。
马九乙低喝了一声,肩膀往前撞。
陈无量被撞得嗓子里那道旧伤翻了一口血上来,血腥气在舌根散开,他却咧嘴笑了。
“赊刀人拿假刀出来做账,你们天机门这买卖,掺水掺得比街口豆浆还狠。”
马九乙眼里那点扎人的东西更重,刀柄往上一提,想从铜棒下脱出去。
后头黑外套急了。
“马九乙,别磨!”
另一个人已经从腰间摸出一根黑绳,绳头挂着小铜钩,灵堂里拔舌钩的缩小版。
陈无量眼角扫到那东西,心里立刻明白,千机门今晚带的不是抓人绳,是封声器,他们知道他嗓子伤了,还准备补一道。
真他娘的讲究。
陈无量咬住后槽牙,铜棒往上一挑,逼得马九乙刀身抬高,随即手腕一转,棒身第三次磕上刀背。
这次他没有留力。
嗡~~
因果刀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马九乙的脸色当场难看下去,那表情跟有人当众扒了他的衣服把藏在里头的账本丢到街面上没什么分别。
陈无量低头看去。
裂缝从刀身中段一路爬到刀柄包铁皮下方,铁皮翘起一角,露出里头一截暗色铁芯,铁芯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印。
鞋底踏火。
千机门的踏火印。
陈无量盯着那个印,巷子里的潮气,灰尘,手电光,后头急促的脚步,全在这一刻退到旁边。
赊刀人的刀,是千机门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