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底下有人敲棺材
枯井底下有人敲棺材 (第1/2页)马九乙没接话。
他盯着陈无量手里那张旧纸三角,盯了半天,眼皮垂下去,才把目光移开,落到河沿地砖缝里漫出来的灰紫水上。
水线把他靴底泡出一道深色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封水的。”
他嗓子哑,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抠,“是探灵门上一代。”
袁胖子手里的铜灯往下坠了一截。
他把灯攥住,灯盏在掌心磕了一下,白火苗扑了两扑,光圈往内缩了一小圈,脚底下那片灰紫水洼跟着暗了半分,水面倒影模糊起来。
“你说谁?”
马九乙看了袁胖子一眼,没回答,从断摊架子上松开手,把袖口的血痕往里掖了掖。
嘴角还沾着封声绳留下的铜屑,说话时铜屑随涎水往下动了两下,粘在嘴唇下沿没掉。
“你说封水的是探灵门上一代。”
袁胖子嗓门高了,陈无量回手在他小臂上拍了一下,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压回去,声音降下来,字咬得很紧,“探灵门上一代,就我师父那一辈。”
“不是你师父。”
马九乙说完,顿了两息,嘴里的铜腥味让他往地上吐了口黑水,才接上后半截,“你师父叫袁听河。”
袁胖子手指收紧,没说话。
陈无量没回头,眼睛还在盯着倒影里那盏正挂的灯笼,听着马九乙往下说。
“十年前。”
马九乙靠在断架子上,手伸进右侧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一粒东西,捏在指尖搓了两下。
“暗棺路第一次失控,棺货从湘西那头一路往北撞,撞到京畿段,水下压不住了,沿线棺站守不住,湘西那边地下水位一天涨三尺,地面上连续三天听见地底敲棺声。”
他把指尖那粒东西弹到水洼里。
铜屑。
落水嘶了一声,水面炸出一个小黑圈,圈边往外晕开一层油膜,把周围灰紫水逼退了半寸。
“那时候柳三绝出面找了三家人,一起压路。”
“悲鸣门负责锁声,把暗棺路沿线的声音封死,棺货没了声音就没了路向,乱走走不远。”
“探灵门负责封水,暗棺路是沿着旧暗河走的,水路封住,棺货就断了动力,天机门负责断账,断账就是断因果,路没有因果就走不成局。”
他停下来,嘴角往里抿了一下,把剩下的铜屑抿到牙后头,声音发哑。
“封水要用人气压暗河,压一条河要封七段,每封一段就往暗河里灌一口气。”
“灌进去的气不会自己回来,十年前那条河封了七段,袁听河前前后后灌了七口气。”
袁胖子手里的铜灯往下垂了两分。
白火苗在灯盏里跳了一下,烧进他掌心一点热,他没躲。
“七口气换七段河,封完之后人还活着,但肺气薄了,等于提前透支了几十年的根底,三年两年看不出来,时间长了,旧伤就显出来了。”
“不是瘴。”
袁胖子说。
“不是瘴。”
河沿里没有别的声音了。
灰紫水漫着,漫过砖面,漫过碎碗片,漫过那排散落的铜器底脚,水声细得像有人拿指甲尖挠一张潮湿的旧纸。
袁胖子往灰紫水里退了半步。
水漫过靴面,进了靴口,冰的,他没反应,铜灯在手里又往下沉了一分,灯底快碰到水面了。
陈无量回头看他。
铜灯白光把袁胖子的脸照得发青,脸上的肉没有平时的松弛感,每一块都压着,眼眶底下那圈阴影在青光里比平时深了一截。
他在站着,三百斤的人,站得很稳,灯没掉。
“胖子。”
“我听着呢。”
陈无量没再说什么,蹲下去,铜棒点在倒影旁边的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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