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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胖子师父死在封水账

袁胖子师父死在封水账 (第1/2页)

听水盅自己响了。
  
  铜棒没碰它,水也没冲它。
  
  盅底贴着砖面,好端端摆在那儿,盅壁一圈一圈往外哼。那动静压得很低,耳朵收不住,手指却摸得着。
  
  袁胖子左手扶着盅沿,指肚被震得发麻,眉头拧成了疙瘩。
  
  盅底渗出了东西。
  
  一圈白,沿着盅底外沿慢慢铺开,贴着砖面爬了小半寸。那不是灰紫水留下的水碱,是盐霜,老盐。南方暗河底下淤了几十年的矿盐层,析出来以后颗粒发苦,闻着有股阴沟石头被泡透的凉味。
  
  袁胖子认得这个味。
  
  他没舔,也用不着舔。
  
  师父当年教他听水,每次从暗河边回来,听水盅底都挂着这么一圈白盐霜。师父说那是暗河跟他打招呼,水认盅,盅认人。
  
  灰紫水里冒出了一截东西。
  
  一块旧木牌。
  
  巴掌长,两指宽,浮上来的时候正面朝上,木面泡得发白,边缘卷起木刺,木刺里夹着细细的黑泥,黑泥上还沾着白盐粒。
  
  牌面正中刻着一个记号,三道水纹叠一个耳形。
  
  线条简拙,刻刀入木不深,却被水泡得更阴,刻痕里积着泥,泥缝一动,像有小虫在里面拱。
  
  探灵门暗记。
  
  三道水码一只耳,听水辨源,辨到哪条河,就在哪条河边钉一块牌子,等于探灵门的人在暗河上留路标。
  
  袁胖子把铜灯往胸口抱了抱。
  
  灯盏磕在他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白火苗晃了两晃,没有灭,那点白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嘴唇照得发青。
  
  他盯着水面上那块旧木牌,嘴唇抿住,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
  
  陈无量没看木牌,他看袁胖子的手。
  
  三百斤的人,两只手平日里稳得跟压秤砣一样,听水的时候不抖,跑路的时候不抖,被棺缝里的眼珠盯着也不抖。
  
  现在抖了。
  
  捧灯的右手五根指头一根一根地跳。拇指跳三下,食指跳一下,中指跳两下。
  
  那抖法不像怕,倒像有人把一口旧气塞进他掌心,他攥着,攥不住。
  
  马九乙靠在断摊架子上,把声音压低。
  
  “袁听河封了七段水,第三年旧伤就犯了,你们探灵门的人不跟外头说,对外讲是进了一处瘴窟,回来后肺气伤了根底。”
  
  袁胖子没出声。
  
  “不是瘴。”
  
  马九乙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地面,没看袁胖子。
  
  暗处的灰紫水漫过他靴面,水里浮着沉阴木屑。
  
  那木屑在他脚边绕了一圈,又被一股看不见的水劲推回南边。
  
  “暗棺路的水活着,棺货从南边往北走,水里带的脏东西会沿着封口往回渗,封水用的是活人气,活人气压住暗河,就等于拿自己的肺当堤坝,水一天不干,堤坝一天不能撤。”
  
  叩击声还在。
  
  三秒一下。
  
  钝声从井底传上来,过水,过砖,最后贴着人脚底往骨头缝里钻。
  
  “七段水,七口气,每段水封住以后,封口都会回灌压力,压力不走水,走气,顺着封口倒灌进封水人的肺里。”
  
  马九乙咳了一声,咳出来的黑水落进灰紫水面,晕开一圈油膜。
  
  “第一年没事,第二年开始咳,第三年咳出来的东西带灰色,灰色就是暗棺路洗棺水的底色。”
  
  陈无量没回头。
  
  铜棒棒尾还贴在拱门砖面上,感应井底那一下接一下的叩击。
  
  那频率越来越清楚。
  
  悲鸣门起调前有个压嗓的底音,外行听着只是闷响,内行听了能从牙根里发酸。
  
  井底现在传上来的,就是那股底音。
  
  “胖子。”
  
  袁胖子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气。
  
  “我在。”
  
  “你师父叫什么,你自己知道,在这儿不能喊。”
  
  袁胖子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扭头看了一眼南边水面。
  
  灰紫水洼在铜灯白光底下映不出倒影,可水皮一直在动,一圈一圈涟漪从南边往北扩,挨到白光边缘,又被压了回去。
  
  灯规,不喊名。
  
  铜灯被他攥得灯座吱吱响,铜皮边缘顶进掌肉里,顶出几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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