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哭腔
爷爷哭腔 (第2/2页)水底哭腔一下接不上了。
声音在水里打了个旋,频率乱了一拍,原本叠住的两层声音被切开,底下漏出真声。
那是一段机械喉音。
气过残破声带,嘶嘶往外漏,像破竹管里灌了阴风。
行尸本音露出来了。
陈无量右手攥紧铜棒,反手朝身后抡下去。
他还是没回头。
力从腰胯起,压到肩胛,再顺着右臂甩出去,铜棒在半空走了一道弧,末端砸进身后的灰紫水面。
水面裂开。
没有寻常水花,只有声纹。
铜棒与水面相碰的一刻,棒身攒住的共振顺水铺出去,水皮被震出一条条白纹,沿着灰紫水面往旧拱门爬,像有人拿刀在潮皮子上划线。
白色声纹碾过水面,压到第一口棺材上。
棺板开始抖。
这抖不是水流推出来的晃动,是棺木里头的纤维在跟着声纹打架,棺盖缝里那排眼珠全缩了回去,眼皮翻合,棺缝咔地收紧半分。
声纹钻进棺板。
棺材里的行尸惨叫一声。
那叫声没人味,气从劈开的喉管里硬挤出来,尖得扎耳,带着湿烂肉筋被扯开的腥气。
棺板从中间裂了。
裂缝顺着棺身往下走了两尺,湿木纤维往两边翻,露出黑灰色内壁,内壁贴着一层老皮胶膜,被余震掀起边角,一片片卷落,落进水里还在抽动。
棺材的舌断了。
千机门的棺有舌,棺盖和棺身之间嵌着一块木楔,楔在棺口正中,棺盖合上,木楔卡进凹槽,起的是锁棺作用。
声纹从棺缝里打进去,把那块木楔震碎。
碎木混着灰紫水喷出来,水里带着黑丝,像腐烂喉管里冲出的筋膜。
棺中行尸的惨叫拖了两息便断。
喉管碎得更厉害,气漏光了,完整声音发不出,只剩嘶嘶风声往外跑。
借声煞断了根。
那截反录声带贴在行尸喉管上,喉管一碎,声带跟着废掉。
水面上的灰紫雾气被声纹撕开一道口,旧拱门下方露了出来。
三口棺材挤在水道里。
第一口棺盖裂开,第二口和第三口还完好,棺缝闭着,没有眼珠。
铜灯白火跳了一下。
光圈往外撑回三分,重新罩住脚下砖面,水面那盏白灯笼倒影散开,回门煞的碗水倒影又被压回水底。
陈无量把铜棒从水里提起来。
棒身滴着灰紫水,水从棒尾往下淌,每一滴落回水面,都带出一声细嗡,余振还没散。
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旧伤口裂开,血混进灰紫水珠里,顺着铜棒往下走,血没有滴落,反倒被棒身吸住半圈,在断面附近晕成暗红。
袁胖子看得眼皮直跳,嘴上还硬。
“老陈,你这一下要是砸我脑袋上,我明年清明都不用等,今天就能上桌吃供饭。”
陈无量沙着嗓子回了一句。
“放心,你供饭我不包,太费米。”
话音刚落,第一口裂棺的棺缝里滚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顺着灰紫水面漂过来,慢悠悠转圈,靠近灯光以后,水皮底下跟着浮出几缕黑线,又很快缩回去。
是一只泡白断手。
断口在腕骨下方三寸,骨茬外翻,皮肉被水泡得肿胀发白,手指半蜷着,掌心窝着东西没松开,指缝里渗出黑色液体,在灰紫水面拖出一道深尾。
陈无量用铜棒把断手拨到脚边。
他蹲下来,棒尾顶住蜷着的手指,一根一根撬开。
指骨被泡软了,撬开时没有脆响,只发出湿木头折弯的闷声,黑水从掌纹里挤出来,带着铁锈味和死人指甲缝里的泥腥。
掌心里攥着半截东西。
刀柄。
赊刀的柄。
半截断在握柄和刀身交界处,铁骨木面,木面泡得发胀,纹路却还硬,像被人临死前攥进肉里,怎么泡都泡不散。
刀柄面上刻着一个字。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