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字刀柄
柳字刀柄 (第1/2页)刀柄上的柳字刚露出来,灰紫水里就钻出三根黑线。
那黑线细得跟头发差不多,贴着水皮往外游,绕过陈无量脚边,没碰铜棒,也没碰铜灯,专挑马九乙那边去。
马九乙脸色一下白了。
他半跪在水里,右手撑着断摊架子,刚要往后退,后颈皮肉里那截封声绳残钩被一扯,疼得他喉咙里挤出半声闷哼。
残钩还没全取干净。
千机门下手向来缺德,封声绳勒嘴只是面子活儿,真正钉人的是绳尾那几枚铜钩。
钩子扎进皮肉,钩尖倒卷,平时不显,遇上同源的沉阴木粉和棺水,就会自己往肉里钻。
马九乙一退,钩子跟着牵皮。
黑线顺着水面爬到他靴边,先绕脚踝一圈,随即往上贴,钻进裤脚缝里。
马九乙抬手就要拍。
陈无量铜棒往下一压。
嗡的一声。
黑线被压回水面,散成三缕黑烟,又在水里拧成一股,绕着那半截柳字刀柄打转。
袁胖子抱着铜灯,嘴唇还青着,眼珠子却活了。
“好家伙,这还带自动认亲的?姓柳的刀柄找姓马的腿,民政局都没它办事快。”
马九乙顾不上跟他斗嘴。
他盯着刀柄,眼皮直跳。
“这东西不能留,砸了。”
“急什么。”
陈无量蹲在水边,铜棒棒尾抵着断手掌心,把那半截刀柄从泡白指缝里挑出来。
刀柄离开断手的一刻,断手五根手指往里合了一下。
袁胖子看见了,肚皮往后一缩。
“老陈,它还舍不得?”
陈无量没搭理。
他把刀柄挑到铜灯白火边缘,没有让它进光圈正中。
白火一照,刀柄木面上的水气往外冒,木纹底下渗出细粉,粉是灰紫色,沾了灯光以后,竟往柳字刻痕里缩。
那字刻得很深。
一撇一捺都进了木骨,边缘被水泡得发胀,却没糊,乍一看,确实是天机门赊刀人的账字。
马九乙咬着牙。
“我说了,这是栽赃。”
“我还没问,你先喊冤。”
陈无量拿铜棒点了点刀柄。
“心虚得太早,容易让人当场加钱。”
袁胖子差点乐出声,喉咙里滚了一下,又把笑压回去。
灯规还在。
南边不能看,名不能乱喊,话也不能随便接。
这种时候笑大声了,棺材里要是跟着笑一声,谁知道算不算应。
马九乙喉结动了两下。
“陈无量,别拿这事逗,我是天机门的人,这上头刻柳字,水里又认我,这东西要是传出去,我就算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陈无量用铜棒把刀柄翻过来,刀柄背面一条细缝。
缝里塞着黑泥,黑泥夹着沉阴木粉,粉里还有很短的红丝。
红丝不是线。
陈无量用铜棒尖挑出一截,红丝沾在棒头上,扭了两下,露出肉纤维的纹。
袁胖子看得脸都皱了。
“这玩意儿怎么跟菜市场绞肉机底下刮出来的一样?”
“人筋。”
陈无量说。
袁胖子立刻闭嘴。
马九乙的脸更难看。
“千机门缝尸匠的手法。”
陈无量把红丝甩回水里。
红丝刚碰水,就被那三根黑线拖回刀柄缝中,刀柄木面轻轻翘了一下,柳字刻痕里冒出一个小泡,泡皮破开,散出烂木味。
“天机门赊刀刻账,刀背入字。”
陈无量把刀柄转到灯边,铜棒棒尾沿着柳字上方慢慢压过去。
“刀背入,字吃阳面,赊出去的刀,刀刃冲人,刀背冲天,账要让天看见,所以刻字下刀从刀背往刀腹走,刻出来的字,收锋在腹,起锋在背。”
马九乙眼皮一抬。
袁胖子听得云里雾里,嘴还不闲。
“听着跟书法课似的,咱就是说,阴人六门有没有夜校?我报个扫盲班。”
陈无量没理他,铜棒点到柳字最后一笔。
“这字反了。”
马九乙半跪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反在哪?”
“起锋在腹,收锋在背。”
陈无量抬起眼,扫了他一下。
“千机门仿刻,从刀腹入,厌胜匠习惯在器物藏污处下手,刀腹贴肉,刀腹藏账,他们刻机关暗号,先找阴面,仿天机门的字,学得了形,改不了手。”
水面上的三根黑线听见这句话,游得更急了。
它们缠住刀柄,往南边拖。
陈无量铜棒往刀柄上一压。
刀柄被压在砖面边缘,黑线绷直,三根线同时发出很细的吱声,像虫腿被夹住。
袁胖子靠近半步,铜灯白火照过去。
柳字的第一刀果然从下往上拐,刀口里沉着一层灰紫粉,粉末往刀腹方向堆得厚,背面反而干净。
马九乙盯着那一笔,嘴角抽了抽。
“真是伪证。”
“伪证也能钉死人。”
陈无量用铜棒把黑线一根根压断。
每断一根,马九乙脚踝上就松一下。
第三根黑线断开时,马九乙裤脚里掉出一粒黑结,落进水里,立刻化成黑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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