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字刀柄
柳字刀柄 (第2/2页)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残钩,疼得吸气。
“千机门想把账扣在我头上。”
“扣你头上还算轻的。”
陈无量把刀柄挑起,刀柄下方的断手突然翻了个面。
掌心朝上。
泡白皮肉裂开几条纹,纹里挤出细小黑字。
字不全。
水泡得太久,只剩几笔。
马九乙看见那几笔,脸上的血色退得更干净。
袁胖子把灯往前递。
白火照住断手掌心。
那几笔连起来,勉强能认出两个字。
马叛。
袁胖子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还挺会写标题,怕读者看不懂是吧?”
马九乙咬住后槽牙。
“我没叛。”
陈无量说,“你叛没叛,不归我管,可你刚才递给我的纸团,写的也是马九乙叛,纸团哪来的?”
马九乙嘴角动了动,没马上开口。
铜灯白火又缩了一点。
旧拱门那边,第二口棺材往前顶了半尺,水流推着棺头撞在第一口裂棺后方,发出闷闷一声,裂棺里的断手被水一冲,顺着砖缝往回漂。
陈无量铜棒压住刀柄,没让它走。
“马九乙,水涨得快,你要继续藏话,我就把你和这刀柄一块儿留在这儿,出去以后我给你烧纸,不多,按你赊刀利钱扣完再烧。”
袁胖子接话。
“那估计烧完还倒欠你两刀。”
马九乙抬头看了袁胖子一眼。
“你俩这嘴,真该一人封一截胶布。”
“少废话。”
陈无量的嗓子沙得更厉害。
“柳三绝让你干什么?”
马九乙舔了下裂口,血沫被灰紫水汽一熏,带着腥。
他盯着刀柄上的柳字。
“先生让我递刀,请你南下。”
“请?”
陈无量笑了一下,喉咙里刮出哑声。
“空刀堵门,十日倒计,留京等死……你们天机门管这叫请?那我无量堂收费也该改名叫救济。”
马九乙没反驳。
“先生说,陈半仙留下的线索到鬼市会断,断处要有人补一刀,空刀是账,也是路标。你接刀,天机门就能把你和万堡山那笔旧账连上,你不接,千机门会先找到你。”
“所以你就堵我?”
“我按账办事。”
马九乙抬起手,指向那半截柳字刀柄。
“但先生没让我杀人夺图,鬼市围捕也不是我安排的,我到鬼市时,只知道暗棺路当夜走货,知道你会来,黑外套进场,比我预计早了半个时辰。”
袁胖子皱眉。
“早半个时辰就能把你捆成粽子?你这赊刀人业务水平也就那样。”
马九乙忍着疼。
“千机门临时加码。”
“他们知道我嘴里有旧路消息,也知道我见过先生那三次交代,所以他们先封我嘴,再用这半截刀柄把我钉死。”
“只要我死在鬼市,断手里有柳字刀柄,掌心又有马叛,天机门那边会以为我带着先生的刀投了千机门,陈无量这边会以为柳三绝派人杀他夺图。”
陈无量低头看着刀柄。
水底黑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那些黑泡破开时,泡皮上全是细小的账字,浮一下就散。
千机门的栽赃局,连尸体,刀柄,水纹,封声绳都串起来了。
若不是刻字方向露了短,马九乙今晚就算活着,也要被这半截刀柄压成死人账。
陈无量把刀柄收回灯光里,声音发哑。
“柳三绝知道千机门会加码?”
马九乙沉默了。
这沉默比开口更值钱。
袁胖子骂道,“你们上三门说话怎么都跟卖卤味似的,半斤里头掺三两骨头,啃半天没肉。”
马九乙看着陈无量。
“先生听因果,听得见大路,听不见每个人脚底的泥,他知道千机门会动,未必知道他们今晚用什么法子。”
陈无量把铜棒抵在刀柄断口上。
断口里露出一点铁芯。
铁芯不是赊刀人的折纹铁,里头有细密小孔,孔里塞着灰紫粉和尸油。
千机门仿器。
他把刀柄塞进腰间油布袋,隔着两层黄纸包住。
“这账先记下,伪证也是证,反过来用,比真证还扎人。”
马九乙看着他的动作,眼角跳了跳。
“你敢拿它去问柳三绝?”
“他欠我爷爷的,我还没算。”
陈无量站起身,膝盖旧痛顶了一下,右手掌心的血顺铜棒往下走。
铜灯白火又低。
旧拱门后方的第二口棺材顶着裂棺往前挤,棺头已经露出水面一角。
棺盖闭得很紧,盖上贴着一块黑乎乎的纸片,被水泡得卷边。
马九乙却没看棺材。
他盯着陈无量怀里的铜灯,眼神变得发沉。
“陈无量,有句话我本来不该现在说。”
“那就挑值钱的说。”
马九乙喉咙滚了一下。
“这灯不是柳三绝让我送的,是你爷爷当年用命换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