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匣藏路,南下湘西
铜匣藏路,南下湘西 (第2/2页)最后一点被红线圈住。
沉阴木根下三丈六,旧路门。
袁大嘴贴近了看,脸色慢慢沉下去。
“这不是普通暗河图,水路底下还有一层空线。”
马九乙道:“老三百年的路。”
陈无量盯着旧路门三个字。
“陈半仙在那里?”
马九乙没答。
袁大嘴也闭了嘴。
小聋子伸手碰了碰那张折窄的黄纸,又抬头看陈无量。
陈无量拿起黄纸。
纸上是陈半仙的字。
比铜匣上的字更压手。
无量,别找我,先救路上活人。
铺子里安静下来。
门外天光照进柜台,落在那张黄纸上。
袁大嘴瞧了瞧陈无量,又瞧了瞧小聋子。
“老爷子这话……”
陈无量把黄纸折好,收进怀里。
“活人另算,找爷爷另算,千机门这趟欠两笔。”
袁大嘴这才吐出一口气。
“这才像你。”
马九乙看向根皮图。
“苗溪渡不好过,探灵门封水在那里,袁听河七口气压住七段暗河,现在千机门要重开水路,第一站多半在那里候着。”
袁大嘴把自己的三张暗河图从怀里摸出来,摊到柜台上。
“胖爷去。”
陈无量看着他。
袁大嘴这回没贫嘴。
“我师父那七口气,总得有人去听听还有没有回响,再说了,你这人路上没人骂,容易把自己憋坏。”
马九乙道:“你们去苗溪渡,得有人领路。”
袁大嘴立刻看向他。
“你啊。”
马九乙扯了扯嘴角。
“我如果不去呢?”
陈无量把空账刀放到柜台上。
“柳三绝让你递刀南下。”
马九乙道:“刀已经递了。”
陈无量指了指铜匣。
“第二句也到了,别拦我入湘西。”
袁大嘴跟着道:“第三句还没说,你不跟着,啥时候说,托梦啊?”
马九乙盯着两人看了许久,最后摸了摸后颈残钩。
“我领到苗溪渡。”
陈无量问:“之后呢?”
“之后看我还能不能活。”
袁大嘴抬手拍他肩膀。
“放心,你这么烦,阎王都得掂量掂量。”
马九乙疼得吸了口气。
“你轻点。”
陈无量把根皮图卷好,把船钱收入油布袋,又扣上铜匣。
铜匣空了以后,匣面上开匣者,入旧路几个字慢慢退去。
铜灯白火缩到灯芯底下。
袁大嘴急道:“灯灭了。”
陈无量看着那点白火。
白火晃了晃,没有马上熄掉。
灯壁里有一道老影背对着他,坐在柜台后,右手压铜棒,左手搭算盘。
这一次,那影子没有开口。
陈无量也没喊。
他把铜灯盖上半寸,用黄纸包住灯沿裂口。
“先睡。”
袁大嘴低声问:“还能再亮吗?”
马九乙道:“到万堡山前,最好别亮。”
陈无量把铜灯收进油布袋。
“那就省着。”
小聋子抓住他的衣角。
陈无量低头。
小聋子抬手比了一个门,又比了一个守的动作。
陈无量摸了摸他的脑袋。
“门归你守。”
小聋子又指了指陈无量,再指向门外。
陈无量道:“我出去收账。”
小聋子点头,把那枚小铜钱塞回陈无量手里。
袁大嘴看着那枚铜钱。
“孩子给你路费呢。”
陈无量握住铜钱。
“记账。”
袁大嘴笑骂:“这也记?”
“回来还他。”
马九乙背起湿透的包袱。
“天亮了,鬼市那边水退之前,千机门不会再从京畿动手,可沈渡会把湘西路铺好。”
陈无量拿起铜棒,走到门口。
门槛缺口已经被旧砖补住。
他跨过去时,脚步放得很慢,没踩那块砖。
袁大嘴跟在后头,背着三张暗河图,嘴里嘀咕。
“苗溪渡,三十七棺站,万堡山,胖爷这趟要是瘦十斤,你得赔我饭钱。”
陈无量道:“瘦了更省。”
“省你大爷。”
马九乙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无量堂。
小聋子站在门里,手里握着香灰包,鼻子皱着,守着那道门。
陈无量没有回头。
他抬手,把那枚小铜钱挂在腰间油布袋上。
胡同外,天光已经亮透。
南下的车船在城边等着。
陈无量扛着半截铜棒,嗓子哑得厉害,还是开了口。
“走。”
袁大嘴问:“去哪?”
陈无量看着前头。
“湘西。”
马九乙接了一句。
“苗溪渡先行。”
袁大嘴把听水盅塞进怀里。
“行,胖爷给你们听路。”
陈无量握紧铜棒。
“我去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