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渡口死人饭
老渡口死人饭 (第1/2页)天没亮透。
夜船拐进老河湾时,江面一下子窄了,两边是黑压压的芦苇。水流在湾口打转,船底拖着细沙,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住。
船老大不敢再往前撑。
“爷,苗溪渡外湾到了。”
袁大嘴探头看岸。
“人呢?”
岸边吊着一排旧竹灯。竹灯用油纸糊着,灯光发黄,灯下摆着长木桌。桌上不是茶,也不是酒,是一碗接一碗黑米饭。
热气往上冒。
黑米饭里插着短香,碗边压着草绳。每只碗前头都有一个小木牌,木牌空着。
袁大嘴摸了摸胳膊。
“这地方招待客人挺实在,上来就管饭。”
马九乙说:“别碰。”
袁大嘴瞪他。
“胖爷像那种见饭就吃的人?”
陈无量看他。
袁大嘴干咳一声。
“饿归饿,规矩胖爷懂。”
船靠岸,船老大不敢下船。
“几位爷,我只能送到这儿。老河湾规矩怪,下去的人吃一口饭才算过渡,不吃饭,渡口不让走。”
陈无量拎起油布袋。
“谁定的规矩?”
船老大摇头。
“祖上传的。以前是给赶尸队过水,后来没人说得清。”
马九乙先上岸,脚踩在湿木板上,后颈残钩抽了一下。他按住颈侧,低声道:“这里有账桩。”
袁大嘴跟着跳下来,听水盅贴到木板上。
“下面三层水声。上层活水,中层回水,底下还有一层棺水。”
陈无量最后下船。
他一上岸,桌上靠近他的那碗黑米饭热气高了一截。碗前小木牌上,慢慢浮出陈字的一半。
袁大嘴看见了,脸都沉下去。
“它在写你姓。”
马九乙道:“吃一口,名字补全,人就上渡口账。”
袁大嘴问:“不吃呢?”
马九乙指了指岸边。
岸边泥里,有几双旧鞋。鞋尖朝外,鞋里塞着黑米粒。
“以前不吃的人,可能没走出去。”
袁大嘴骂了一声。
“这是开饭店还是开棺材铺?”
陈无量从油布袋里取出那枚发黑船钱。
船钱一露出来,桌上的竹灯全晃了一下。
马九乙眼皮跳了跳。
“陈半仙留的船钱,果然管这一关。”
袁大嘴凑近看。
“这钱买什么?”
陈无量道:“买不吃饭。”
他走到那碗写了半个陈字的饭前,把船钱压在碗边。
黑米饭里的热气往下缩。短香没火,却冒出一缕灰烟。
岸边芦苇里传出脚步声。
一个披蓑衣的渡汉走出来,脸色蜡黄,头上扣着竹笠。
“上岸吃饭。”
陈无量看他。
“饭谁做的?”
渡汉说:“渡口饭。”
“给谁吃?”
“过水人吃。”
袁大嘴插嘴。
“死人也算人?”
渡汉抬头看了他一眼。
“吃了就算。”
马九乙低声道:“别接他话里的算字。”
陈无量把铜棒搭在碗沿上。
咚。
第一下,碗里黑米陷下去一圈。
咚。
第二下,短香断成两截。
咚。
第三下,碗前木牌上的半个陈字退了回去。
陈无量哑着嗓子开口:“悲鸣门替死者谢饭。饭不错,人不吃,账退回。”
渡汉的手指动了一下。
“十年没人会退死人饭。”
第二个渡汉从竹灯后走出来。第三个,第四个,跟着出来。
他们都披蓑衣,脸色发蜡,脚下踩着水,可水面没有溅声。
袁大嘴把听水盅扣在地上,听了两息,抬头看向最左边那人。
“老陈,那个脚底没活水。”
马九乙看过去。
“半尸半傀。”
那渡汉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跟离地半寸,蓑衣下沿滴下来的水是黑的。
袁大嘴往后退了半步。
“饭馆伙计都换成傀了?”
半尸渡汉开口。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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