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渡口死人饭
老渡口死人饭 (第2/2页)陈无量把船钱往碗边一推。
“饭钱付了。”
半尸渡汉说:“不够。”
他抬起手,指向袁大嘴怀里的听水盅。
“听水的人,吃两口。”
袁大嘴立刻抱紧盅。
“胖爷这盅比你们饭碗值钱。想要,拿苗溪渡地契换。”
几个渡汉同时抬头。竹灯里火光往下压。
马九乙低声道:“他们要探灵门的气。苗溪渡封水松了,需要袁胖子的肺气补口。”
袁大嘴脸色难看。
“难怪饭摆这么多,合着请胖爷上桌当菜。”
陈无量抬手,把铜棒横在袁大嘴身前。
“这饭给活人改账吃。”
渡汉齐齐看他。
陈无量扫过那些黑米饭。
“吃一口,活人变棺货。吃两口,探灵门气归水口。苗溪渡卖给棺材了?”
竹灯全暗了半寸。船老大在船上听见这话,吓得把篙子抱在怀里。
半尸渡汉往前走一步。
“渡口规矩,吃饭上岸。”
陈无量握住铜棒。
“无量堂规矩,没钱滚远。”
袁大嘴小声道:“老陈,这儿不是无量堂。”
陈无量看他。
“我在,账就在。”
袁大嘴立刻点头。
“有理,掌柜的出门自带铺面。”
马九乙把一枚小账钱压到桌角。他弯腰时后颈那根残钩往皮肉里拱了一下,手指绕红线时多使了半分力把痛压住。
“天机门旧账,陈掌柜过渡,活货三名,不入棺册。”
桌面上的黑米饭齐齐往外渗水。
最右边的渡汉低声说:“天机门也来管苗溪渡?”
马九乙盯着他。
“十年前柳三绝断账的时候,你们还在给活人撑船。”
那渡汉没说话。
半尸渡汉的嘴角往两边裂了一点,露出里面黑线。
“柳三绝的账,断到三十六站。”
马九乙的手指掐住桌角,指甲盖泛白。
“谁教你说这句?”
半尸渡汉喉咙里发出咕噜水声。
“水下人教的。”
袁大嘴听水盅里传出一声闷响。
“老陈,桌子底下有水口。”
陈无量把船钱从碗边拿起,往桌面一按。
船钱黑光一沉,整张木桌往下压了半寸。桌下响起细小的锁链声。黑米饭里的热气全灭。
陈无量说:“饭退了,路让开。”
几个活着的渡汉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喉结滚了滚。
“你是陈半仙的后人?”
陈无量道:“问路要钱。”
袁大嘴在旁边补。
“问家谱另算。”
老渡汉看着他手里的铜棒。
“十年前,陈半仙也在这儿退过饭。他当时说了一句……”
竹灯后头,一声苗笛压过来。短,细,绕着水面转了一圈。
老渡汉的嘴合上了。
几个渡汉同时往后退。半尸渡汉身上的蓑衣自己滴起黑水,脚跟慢慢落地,可一落地,整个人就被抽掉了骨头,软在木板上。
袁大嘴盯着竹灯后。
“正主来了?”
马九乙低声道:“还没。她在看。”
陈无量把船钱收回。
“让她看清楚。”
他走过长桌,没有碰任何一碗饭。桌上空木牌一个接一个裂开。
袁大嘴跟上,小心绕过黑米饭。
“老陈,我说句实话,这饭闻着还有点香。”
陈无量头也没回。
“吃一口,省棺材。”
袁大嘴立刻快走两步。
“那算了,胖爷还想多活几年,继续烦你。”
马九乙走在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渡汉。
老渡汉压着嗓子说:“进镇别看水影。”
马九乙脚步停了一下。
“为什么?”
老渡汉看向地上的半尸。
“看久了,就不知道脚还在不在自己身上。”
竹灯又晃了一下。
芦苇深处,苗笛声远了。
陈无量踏上渡口石阶。
苗溪渡镇,就在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