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棺里的人喘气
竖棺里的人喘气 (第1/2页)竹排停在河心。
水面比刚才更静。
竖棺立在陈无量面前,棺头高过他半个身子,棺尾沉在水里。
排底那些头发又动了。
一束贴着竹节缝往上钻,缠向陈无量鞋边。
袁大嘴在岸上听得满头汗。
“老陈,脚边!”
陈无量铜棒往下一压。
黑发被压回竹节缝,水面冒出几粒黑泡。
竹姑站在岸边,竹杖压着石阶。
“水立棺不能久等。”
陈无量道:“那你让它快点还人。”
竹姑道:“棺不是我放的。”
马九乙冷声道:“你这话拿去糊镇民还行。苗溪渡的河心,没有你们放行,棺进不来。”
竹姑看他。
“赊刀人也有脸说放行?”
马九乙按住后颈。
“所以我现在站岸上。”
袁大嘴骂道:“你俩要吵等孩子出来再吵,胖爷听着里面那口气快断了。”
陈无量把空账刀贴到棺尾水线,没急着划。
他先用铜棒轻点棺头。
一下。
棺里没回。
第二下。
棺身里有很轻的气声。
第三下落在棺头红线旁。
陈无量嗓子里挤出一段很短的哭音。
那声音压在喉底,只探一口,不往下追。
袁大嘴抬头喊:“小回声?”
陈无量没答。
马九乙看向袁大嘴。
“什么小回声?”
袁大嘴急着听棺,嘴也没闲着。
“悲鸣门给半死不活的人试气用的。活人有气,会顶出一口。死人没气,声就落空。老陈这是省嗓子的活儿。”
马九乙低声道:“这门手艺也能省?”
袁大嘴道:“他连水都省,你说呢?”
棺里传出一口喘息。
很短。
可确实是活人气。
岸边暗处有人低呼。
竹姑竹杖一沉。
陈无量手里的空账刀顺着棺尾水线往下一划。
水结没断。
棺尾红线翻起,缠上刀背。
马九乙喊:“别用刃!用刀背划账,活引棺吃刃,会把气划散。”
陈无量手腕换了角度,刀背压红线,铜棒压棺头。
“袁胖子,棺底哪边虚?”
袁大嘴耳朵贴着听水盅,另一只手按着铜钱线。
“左下。棺尾进水三寸,右边有沉阴木根丝,别碰右边。”
陈无量把刀背往左下压。
红线吃了刀背账气,往水里缩。
竹排却开始往后退。
排底黑发缠住他的脚踝,一圈一圈收紧。
袁大嘴急喊:“头发拖你下水!”
陈无量低头看了一眼。
“拖一下加钱。”
袁大嘴差点气背过去。
“你能不能先活着再加钱?”
陈无量铜棒尾端抹过掌心布条。
香灰落在黑发上。
黑发被香灰一沾,发尾翘起,往水里缩了半寸。
陈无量趁这一下,脚跟往后一撤,空账刀压住水结最后半圈。
咔。
水下传来细响。
竖棺没有倒。
棺盖中间裂出一道缝。
一只小手从缝里伸出来。
那手很瘦,手腕上绑着沉阴木根丝。根丝扎进皮肉,腕骨旁有几道旧血痕。
袁大嘴眼圈发红。
“是孩子。”
竹姑往前一步。
陈无量抬眼。
“别动。”
竹姑停在水边。
“我没想动他。”
陈无量把铜棒卡进棺缝,慢慢往外撑。
棺里传出苗语。
很轻,带着哭腔。
袁大嘴喊:“他说什么?”
竹姑的脸变了。
马九乙看她。
“翻。”
竹姑没有马上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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