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棺里的人喘气
竖棺里的人喘气 (第2/2页)陈无量看着她。
“翻一句,少算一笔。”
竹姑握着竹杖。
“他说,他不是苗溪渡的人。”
袁大嘴道:“那是哪儿的?”
棺缝又开大些。
一个苗族男童的脸露出来。嘴唇发紫,头发贴在额上,脖子上挂着半截草绳牌。
草绳牌上刻着一个歪斜的十三。
马九乙看见那个数,脸色沉下去。
“十三?”
袁大嘴问:“岁数?”
马九乙盯着那块草绳牌。
“站位。”
竹姑手里的竹杖压低半寸。
陈无量割开男童手腕根丝。
根丝一断,水下有东西翻身,整口竖棺往下沉了一寸。
袁大嘴喊:“棺底要收人!”
陈无量伸手抓住男童后领,把人从棺缝里提出来。
男童瘦得轻,身上湿冷得吓人。
陈无量一手提孩子,一手用铜棒压住棺头。
“袁胖子,接人。”
“你扔准点!胖爷能接活人,接不住棺材板。”
陈无量把孩子往岸边一送。
袁大嘴丢下听水盅,两手张开,硬生生把男童接进怀里,自己往后坐在石阶上。
“哎哟,胖爷的腰。”
男童咳出一口水,哭不出声,只发出低低的苗语。
袁大嘴把他抱紧。
“别怕,胖爷肉厚,摔不疼你。”
竹姑快步过来,蹲下看草绳牌。
马九乙问:“他说哪来的?”
竹姑抬头。
“万堡山方向。”
河边静了下来。
镇民躲在门后,有人听懂苗语,低声传开。
“万堡山送来的?”
“不是镇上的娃。”
“那我们家的孩子呢?”
袁大嘴看向竹姑。
“什么叫缺一守门童候选?”
竹姑没有答。
陈无量站在竹排上,空账刀还在手里。棺尾水结被划开后,黑棺开始往水下沉。
他割下男童手腕上那截沉阴木根丝,扔到竹姑脚边。
“活人我先收了,账让苗婆婆来谈。”
竹姑看着根丝,又看陈无量。
“你知道你收的是什么账?”
陈无量从竹排上走回岸边。
“活人的账。”
马九乙看着男童脖子上的十三牌。
“这账比你想的深。”
袁大嘴抱着孩子。
“深就深,先给他找件干衣服。你们这些算账的,能不能先把人当人看?”
陈无量把油布袋丢给他。
“里面有布。”
袁大嘴翻了翻。
“这是你包铜灯的布。”
“先用。”
袁大嘴抬头看他。
“这回不算钱?”
陈无量道:“算苗婆婆的。”
岸边暗处又起了苗语。
这次声音多了很多。
镇民从门缝里看着那个男童,看着他手腕上被割断的根丝,又看向河心还没沉完的竖棺。
有人小声说:“三十七棺站,真在收孩子?”
竹姑听见这句话,脸色更难看。
陈无量擦了擦空账刀上的水。
“别躲着听了。”
他看向河面雾深处。
“苗婆婆要试哭灵,试完了。再不出来,下一笔我按抢人算。”
河心深处,苗笛声没有回。
水面开始往下退。
退开的河泥里,露出一排白钉影。
一枚。
两枚。
三枚。
一直排到三十六枚。
第十三个钉位空着。
男童看见那个空位,缩进袁大嘴怀里,嗓子里挤出一句苗语。
竹姑没翻。
马九乙替她开口。
“他说,十三回来了,下一口棺该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