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婆婆请上岸
苗婆婆请上岸 (第2/2页)苗婆婆道:“你要什么?”
陈无量抬手指向第十三棺。
“第一,第七气口真名。”
“第二,三十七口活棺谁放进水口。”
“第三,救出来的孩子归岸上,不归轿里。”
苗婆婆道:“一口哭,换不了三问。”
陈无量道:“那我哭半口。”
袁大嘴差点咬到舌头。
“哭还能按半口卖?”
马九乙道:“悲鸣门可以,半口哭只送到岸,不送过门。”
苗婆婆道:“你爷爷当年没这么算。”
陈无量道:“他吃亏,我改价。”
轿内笑声短促。
“你比陈半仙难缠。”
陈无量道:“夸人也收费。”
袁大嘴小声道:“这句我记账。”
河面小鞋灯越聚越多。
袁大嘴贴着听水盅听了一会儿,脸色发紧。
“陈掌柜,有问题。”
陈无量道:“说。”
袁大嘴抬头看向鞋灯。
“灯里不全是死人,有几盏还连着活气,跟刚才那个孩子一样,是被棺抽出来的活气影。”
马九乙走到空账刀旁,低头看河面。
“抽活气影做灯,棺里留活气钉,人还能喘,魂路被拆开。”
袁大嘴骂道:“人还喘着,影子被拆出来点灯,这活儿缺大德了。”
竹姑嘴唇发白。
“这是千机门的手?”
马九乙道:“千机门会拆,苗溪渡有人会养。”
竹姑看向黑轿。
“婆婆……”
轿帘依旧没动。
陈无量看着几十盏小鞋灯,咳出血味,用袖口一擦。
“哭死人一个价,哭活气影另一个价。”
他抬眼看向对岸黑轿。
“苗婆婆,你欠两份。”
银铃齐响,蛇骨撞在铃上,镇民趴在地上,没人敢哭出声。
苗婆婆道:“陈半仙的孙子,果然敢收我的钱。”
陈无量道:“你给不起,我就收路。”
苗婆婆道:“哭完,答你一问。”
陈无量道:“两份哭,答两问。”
苗婆婆道:“先哭。”
陈无量道:“先立账。”
马九乙走到空账刀旁。
“我来立,天机门立问哭账,比你拿刀插石头稳。”
袁大嘴道:“你不会偷改吧?”
马九乙看着他。
“我要偷改,也不会当着你这张嘴。”
袁大嘴点头。
“这倒是,胖爷骂人传得快。”
马九乙蹲下,手指划过刀背,不碰刀刃。
“苗溪渡主家请哭,悲鸣门客家应哭。”
“哭无主水魂一口,问白路一条。”
“哭活气影一口,问活棺源头一条。”
“活童留岸,不入轿,不回棺。”
竹姑转向黑轿。
“婆婆,这账能立。”
轿里安静片刻。
苗婆婆道:“立。”
空账刀刀背轻响。
马九乙收手,脸色更差。
袁大嘴问:“成了?”
马九乙道:“成了。”
袁大嘴皱眉。
“你脸怎么跟被欠钱似的?”
马九乙看着刀背。
刀背贴着青石缝,凉意往外冒。
“她答应得太快。”
小鞋灯贴着水面漂来,一盏接一盏,想靠岸,又不敢靠岸。
被救出的男童挣开洗衣妇人,踉跄往前走。
洗衣妇人急忙拉住他。
男童指着其中一盏无火草鞋灯,哭着说苗语。
竹姑翻译时,喉头发涩。
“他说,那是他的影。”
袁大嘴看着那盏草鞋灯,骂不出来了。
陈无量把铜棒抵到水边。
“别让孩子过来。”
竹姑道:“他要自己的影。”
陈无量道:“我给他收回来。”
黑轿里,苗婆婆问:“你收得回来?”
陈无量看着河面。
“收不回来,这趟不收钱。”
袁大嘴急了。
“别啊,多少也收点辛苦费。”
陈无量道:“闭嘴。”
袁大嘴闭嘴,手上却比了个记账的动作。
马九乙按住空账刀刀柄。
“陈掌柜,哭轻了,水魂不走,哭重了,活气影散。”
陈无量道:“知道。”
袁大嘴把听水盅贴上石阶。
“胖爷给你分灯,左边死灯,右边活影灯,中间那几盏混着,别硬送。”
陈无量点头。
竹姑看着他的背影。
“你真要替苗溪渡哭?”
陈无量没有回头。
“不是替你们。”
他看着那些小鞋灯。
“替鞋里没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