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棺齐醒
三十七棺齐醒 (第1/2页)第三盏活影灯靠岸的时候,陈无量已经说不出整句了。
他把半月扣压在喉前,铜棒抵着青石阶,哭声只从牙缝里漏出半截。
红边小绣鞋往岸上一贴,鞋口白气托着一双小脚影,顺着那半截红绳爬到一个小女孩脚下。
那小女孩被她娘按着嘴,眼泪砸在手背上,却没敢喊名。
袁大嘴扣着听水盅,耳朵边全是河底的咚咚声。
“第三盏,归了。”
马九乙把一枚小账钱收回,指尖发青。
“下一盏别急,下面不对。”
陈无量抬眼。
河底的声音变了。
先前是零散心跳,现在连成一片,一口接一口,三十七道响从水底往上顶,顶得黑水一圈圈往外鼓。
岸边镇民往后退。
“水怎么浅了?”
“我看见棺边了。”
“那是不是我娃的鞋印?”
袁大嘴趴得更低,脸贴进黑泥里。
“老陈,三十七口全醒了。”
陈无量把嘴里的血咽下去。
“强弱。”
袁大嘴喘了两口。
“前头九口响得快,饿得很。中间十七口有活气,乱。后头十一口声音薄,像被人抽过。”
马九乙接道:“十三口带旧刻。”
袁大嘴抬头:“你听得见?”
“我听不见心跳,我看得见账气。”
马九乙把空账刀横在膝前,刀背贴着小账钱。
“有十三口棺的账口,不是千机门新纹。”
他停了一下。
“是天机门旧刻。刻得早,压得深。”
陈无量看向第十三棺的倒影。
“柳三绝的?”
马九乙喉头动了动。
“像。”
袁大嘴骂道:“像算什么?你们天机门做账还分像不像?”
“账被水泡了十年,还被千机门补过,我只能看出旧刀路。”
“那你倒是说个准话。”
“准话就是,柳三绝当年碰过三十七棺站。”
陈无量把铜棒从水里提起来。
棒头滴下来的水发黑,落在青石阶上,成了一串小脚印。
竹姑盯着那串水印,脸色越看越白。
“这些棺不能全醒。”
陈无量问:“旧规?”
竹姑看了黑轿一眼。
黑轿不动。
苗婆婆的声音从轿里传来。
“竹姑,别乱说。”
竹姑嘴唇动了动,还是开了口。
“活棺醒一口,要找一双脚。醒七口,渡口无影。醒十三口,镇上孩子不能下地。醒三十七口,水下旧门就要开。”
镇民里有人哭喊:“婆婆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婆婆说活棺是水神棺,醒了能挡山灾。”
苗婆婆道:“我说错了吗?没有这些棺,苗溪渡早没了。”
陈无量道:“拿孩子脚影挡灾,这买卖谁签的字?”
苗婆婆不答。
第十三棺半只鸡血眼贴在水面倒影里,红线转了一圈。
河水又退了半寸。
三十七口棺的棺沿露出来一寸。
每一口棺头,都贴着一个小小鞋印。
虎头鞋印,绣花鞋印,草鞋印,布鞋印。
旧的已经发黑,新的还带水白。
竹姑往前走了一步,竹杖差点掉进水里。
“那枚歪耳虎头鞋,是十年前阿巧家的。”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爬出来。
“阿巧?”
陈无量铜棒一横。
“别喊名。”
老妇人捂住嘴,眼泪流进皱纹里。
竹姑指着另一枚小布鞋印。
“这个是三年前,渡口洗衣妇家的。鞋底用蓝线补过。”
洗衣妇人抱着之前救下的男童,整个人往后坐。
“我以为他走山失了魂,原来鞋在棺上。”
袁大嘴听水盅里的响越来越乱。
“老陈,棺盖在找脚。岸上人的水影都被它们闻到了。”
岸边黑水爬上青石阶。
一个镇民脚下的影子被水一舔,脚踝那里立刻淡了一圈。
他吓得往后跳。
“我的脚,我的影子没了半截!”
陈无量把铜棒往地上一点。
“所有人退到旧木桩后。脚别沾水。影子别压到河边。”
竹姑用苗语跟着喊。
镇民们乱了一阵,很快挤到木桩后面。
陈无量看向苗婆婆。
“鞋灯是脚影。棺沿是账边。真正账册不在河里。”
苗婆婆道:“你知道得不少。”
“我知道你还没交货。”
“问哭账里,你救活气影,我给活棺源头。”
“源头在哪?”
苗婆婆笑了一声。
“你救了七盏再问。”
袁大嘴转头:“老陈,你已经归了三盏,再归四盏,嗓子得废半个月。”
陈无量道:“半个月而已。”
“你这嗓子现在跟破锣差不多,半个月怕是不够。”
“那就记苗婆婆账上。”
苗婆婆道:“我怕你没命来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