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棺齐醒
三十七棺齐醒 (第2/2页)陈无量把空账刀从马九乙手边拿起。
马九乙按住刀柄。
“你要划什么?”
“水路。”
“空账刀不划人名还能划路,可刀口会吃你掌心那道柳印。”
陈无量摊开手。
掌心香灰已经被水气冲散,黑色柳印露出半个字脚,烫得皮肉发红。
他看了一眼。
“正好,让它也出点力。”
马九乙咬牙松手。
“别划深。”
“你们天机门废话都这么贵?”
“不要钱的劝你,最贵。”
陈无量蹲下,把空账刀插进河泥。
刀尖没碰棺沿,只在青石阶下那条水线里一划。
“无量堂不划活人名,今日只划一条水路。”
刀口落下。
河泥往两边分开。
一条黑色根纹从刀尖下浮出来,细得像沉阴木根皮图上的线,沿着河床往三十七口棺下钻。
马九乙脸色变了。
“沉阴木根纹。”
袁大嘴问:“什么意思?”
马九乙盯着河底。
“这条河不是苗溪渡正河,是门脸。”
“什么门脸?”
“棺站的水上门脸。三十七棺站在下面,这里只是让活人认路的口子。”
陈无量把刀往下压了半寸。
河底咚咚声齐齐高了一拍。
三十七口棺沿全露出一寸半。
棺头的小鞋印也跟着亮了一下。
镇民里再没人敢哭出声。
竹姑抖着嘴唇。
“十年前水退过一次,也露过根纹。婆婆说那是山神根,不能碰。”
陈无量看向黑轿。
“苗婆婆,你们这山神挺会做棺材买卖。”
黑轿里的银铃响了两下。
“陈无量,你划开水路,三十七棺醒得更快。”
“它们醒了,我才好问。”
“问谁?”
“问棺站。”
第十三棺内,那年轻柳三绝的声音又钻出来。
“问棺站,不如问我。”
陈无量没有看它。
袁大嘴却低下头。
听水盅里传出很细的一口气。
“大嘴。”
袁大嘴手腕抖了一下。
陈无量看向他。
“别听。”
那口气又来。
“大嘴,听第七口气。”
袁大嘴喉咙滚动。
“老陈,是我师父的声。”
马九乙伸手去按他的肩。
袁大嘴甩开。
听水盅里,那声音带着水泡声。
“师父在水下疼。”
袁大嘴眼圈一下红了。
“袁听河都死三年了,你拿他疼不疼来骗我?”
那声音低低地喘。
“第七口气撑不住了,下来听,下来听……”
袁大嘴两只手按着听水盅,身体往水边挪。
“我听一口,就一口。”
陈无量抬起铜棒,落在听水盅边。
当的一声。
铜声贴着盅口钻进去,震得袁大嘴整个人往后一仰。
听水盅里的水泡声断了一下。
陈无量嗓子破得厉害。
“疼也不是让徒弟送命的理由。”
袁大嘴喘着粗气,手还抓着听水盅。
陈无量又道:“探灵门没这么贱。”
袁大嘴抬头看他。
河边黑水爬到他袖口,里面有一只小手去抓他的影子。
马九乙一脚踩住那截水影。
“胖子,醒醒。你师父要真疼,第一件事也是骂你没出息。”
袁大嘴抹了一把脸。
泥水和眼泪混在一起。
“他骂人比你们难听多了。”
“那就对了。”
袁大嘴把听水盅重新扣回耳边。
这一次,他把盅口偏开第十三棺。
“胖爷不听喊我的声,胖爷听水路。”
第十三棺半只鸡血眼缩了一线。
镇民们看着他,没人再把胖子当成只会贫嘴的外乡人。
洗衣妇人低声问竹姑:“他真抗住了师父的声?”
竹姑点头。
“探灵门听水,最怕亲声引水。他能退回来,是拿命在稳。”
袁大嘴咧了咧嘴。
“别夸,胖爷听得见。夸多了,陈掌柜要加钱。”
陈无量把空账刀从河泥里拔出。
刀尖上挂着一截黑色根纹,遇风就散。
他看向黑轿。
“七盏我会救。”
苗婆婆道:“你嗓子撑不到。”
陈无量抬手,抹去嘴角的血。
“那就半口半口哭。”
河面又有四盏活影灯排到岸前。
三十七棺齐齐往上一浮。
棺沿下,黑水里伸出一排细小脚印,朝岸边爬来。
袁大嘴脸色发紧。
“老陈,它们开始找脚了。”
陈无量把铜棒横在水线前。
“找错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