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羁之才
第2章 不羁之才 (第2/2页)李雨田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他说,“真是个赌徒。”
“算你赌吗?“肖琪问。
“算。“李雨田说,“赌就赌。不就是一坛酒吗?”
他重新坐下来,坐得砰的一声响。
帐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龙刀和冷箭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池锦英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又没有真的笑出来。
木丝盈站在案几侧面,手里的帛书终于松了一点。
肖琪看着李雨田坐下,点了点头。
“好。“他说,“赌定了。”
他低下头,继续指着地图,说起了具体的部署。
帐中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一种微妙的紧张——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但没有断。
议事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众将陆续离开,龙刀和冷箭先走,池锦英第二个走,李雨田走得最慢,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肖琪一眼。肖琪站在案几后面,低着头收拾地图,没有看他。
最后走的是木丝盈。
她走到帐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肖将军,“她叫了一声。
肖琪抬起头。
她站在帐门口,帐外的光从她身后透进来,把她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她手里捧着那卷帛书,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肖将军有事吩咐,叫我就是了。”
肖琪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等了两息,没有等到回答,脸微微红了一下,转身走了。
帐帘落下。
帐里只剩下肖琪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空的帐篷,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地图卷起来,卷得很慢,一圈一圈地卷,卷好了,放进怀里。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空空的帐篷。
然后他转身,往帐外走。
走到帐门口,他停下来。
帐帘是放下来的,他伸出手,掀开帐帘。
帐外是白天的光。
天还是灰的,但比早上亮了一些。云很低,像是要压下来,但没有压,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水气和泥土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天。
然后他转身,往东边走。
走到河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楚河的水在流,流得很慢,发出一种闷闷的声响。河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叶子是黄的,被水流推着,一荡一荡地往下游去。
肖琪站在河边,看着那些枯叶漂远。
他站了很久。
站到太阳落下去,天暗下来,河面上的光一点一点地消失,变成一片黑沉沉的暗。
他没有动。
夜风吹过来,凉得刺骨。
他站在那里,还是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三步开外。
“老肖。”
是李雨田的声音。
肖琪没有回头。
“嗯。”
“你在这儿干什么?”
“看河。”
“看河?“李雨田走到他旁边,也看向河面,“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
李雨田看了他一眼。
月光已经升起来了,把河面照得有一点亮。河面上的枯叶看不见了,但水流的声音还在,闷闷的,低沉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擂鼓。
李雨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河面。
然后他开口。
“老肖。”
“嗯。”
“今天议事的时候,我话说得重了点。”
肖琪没有说话。
“你别往心里去。“李雨田说,“我就是那个脾气,有什么说什么。”
肖琪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李雨田脸上,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他站在那里,咧嘴笑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知道。“肖琪说。
“你真的知道?”
“嗯。”
李雨田看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老肖,“他说,“你这个人,心太冷。”
肖琪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你不好,“李雨田继续说,“我是说……你这个人,不像是活人。”
肖琪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看看你,“李雨田指了指他,“从早上到现在,你说了多少话?笑了多少次?除了下棋的时候,你脸上有过什么表情?”
肖琪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李雨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
肖琪沉默了很久。
河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水气和凉意。
“我在想,“肖琪开口,声音很轻,“这场仗怎么打。”
“就这些?”
“就这些。”
李雨田盯着他,盯了很久。
他看出来了——肖琪没有说实话。
但他没有追问。
“老肖,“他说,“你心太冷。”
肖琪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看不透。“李雨田说,“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
“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心太冷,身边就没有人。没有人的将军,打不了仗。”
肖琪看着他,眼睛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知道。“他说。
“你真知道?”
“知道。”
李雨田盯着他,盯了很久。
肖琪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他没有表情,眼睛低垂,看着河面。
“老肖,“李雨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肖琪沉默了很久。
河风又吹过来,凉得刺骨。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在想,“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如果这一仗打输了,会死多少人。”
李雨田愣住了。
他看着肖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肖琪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硬,硬得像刀削出来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冷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沉。
“十万人,“他说,“对面四十万。就算我们用最好的计策,就算景见琼真的会上当,就算我们赢了这一仗——我们还是要死人。”
他顿了一下。
“我想的是,怎么让那些人少死一点。”
帐里安静了。
帐外也安静了。
只有河风在吹,呜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李雨田站在那里,看着肖琪,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他认识肖琪才两天。两天里,他只看见肖琪下棋,只看见肖琪看地图,只看见肖琪在议事的时候冷静得像一块冰。
但现在他看见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冷,是沉。
沉得像是压着什么,压了很久,压得很深,压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老肖。“李雨田开口,声音有点哑。
肖琪抬起头,看着他。
“你心不冷。“李雨田说,“你心太沉了。”
肖琪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肖琪转过身,看向河面。
“回去睡吧。“他说,“明天还有事。”
“……”
“够了,睡吧。”
他说完,转身往营地里走。
李雨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月光照在河面上,把水面切成一片一片的碎银。
河水还在流,流得很慢,闷闷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擂鼓。
李雨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河的方向。
肖琪已经走远了。
河面上的月光还在,星星点点的,像是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进了营门。
营地里的火把都灭了,只剩下值夜的士兵手里的灯,模模糊糊的,像是水底下的渔火。
李雨田穿过营地,往自己的帐篷走。
走到帐篷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大帐的方向。
帐里没有光,黑沉沉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帘落下。
黑暗把他盖住。
远处,更鼓敲过了三更。
河还在流。
还在暗夜里流,流得很慢,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