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起云涌(下)
第5章 风起云涌(下) (第2/2页)“怎么传的?“
“说你和木副官——“李雨田顿了一下,“说你对她有意思。“
肖琪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雨田,眼睛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河水。
“你有没有意思?“李雨田问。
肖琪没有回答。
他把军报放下,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看着外面的营地。
营地里一切如常。士兵们在操练,旗帜在飘,帐篷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木副官是我身边的人,“他说,“她帮我抄帛书、整理军报、传达军令——她做得很好。“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李雨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心里有没有人?“
肖琪看着他,没有说话。
帐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帐外的风声,能听见远处操练的号子声,能听见旗杆被风吹得咯吱作响。
“老肖,“李雨田的声音放低了,“你要是心里有人,就别让身边的女人误会。你要是心里没人——“
他顿了一下。
“那更不能让她们误会。“
肖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长、骨节粗大、指腹上有厚厚的茧。他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的纹路——纹路很乱,乱得像一盘没下完的棋。
“雨田,“他说,声音很轻,“我心里没有人。“
他抬起头,看着李雨田。
那双眼睛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河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底下有没有鱼。
“从来没有。“他说。
李雨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不信。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肖琪的肩膀。
“走吧,“他说,“明天有操练,你定的。去看看。“
肖琪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中军大帐。
帐外的阳光很亮,亮得刺眼。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步兵在换防。
肖琪站在帐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梁。
山梁上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吹过,把草吹得一浪一浪的。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往操练场走。
操练持续了一整天。
肖琪在操练场上待到日落,把每一营的阵型都检查了一遍。步兵的方阵走得还算齐整,骑兵的冲锋阵型还需要磨合,炮营的坑道已经全部挖好,刘铁柱拍着胸脯说“你来查,保证没问题“。
他从头到尾没有提凌紫梦,也没有提木丝盈。
就好像昨天的事从未发生过。
日落的时候,操练结束了。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营地里升起了炊烟。
肖琪站在操练场边上,看着那些炊烟。
炊烟一根一根地升起来,笔直的,在暮色里像是一根一根的线。线往上飘,飘到半空被风吹散,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将军。“
身后传来声音。
肖琪转过身。
是木丝盈。
她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帛书。
“今日操练的记录,“她说,“抄好了,给将军过目。“
肖琪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
“字写得好。“他说。
木丝盈低下头。
“将军过奖。“
肖琪把帛书收进怀里。
他看了木丝盈一眼。
她站在暮色里,脸上被夕阳照得半明半暗。她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水,但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哭,是那种忍着的、咽下去的动。
和昨天一样。
肖琪看了她几息。
“木副官。“
“在。“
“昨天的事——“他顿了一下。
木丝盈抬起头,看着他。
肖琪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息。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山。
“以后别跟凌副官闹。“他说。
木丝盈愣了一下。
“不是我要闹——“
“我知道。“肖琪打断她,“不是你要闹。但闹了,受累的是你自己。“
木丝盈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侧脸很硬,硬得像刀削出来的。夕阳的余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一半是金色的,一半是灰色的。
他看着远处的山,没有看她。
但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很轻。
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专心做事。“他说。
四个字。
和上次一样。
木丝盈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是。“她说。
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肖琪还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
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的背影很长,很瘦,像一把被人靠在墙角的旧剑。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走。
走到营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大帐的方向。
帐里的灯已经亮了。
她看了几息。
然后她转身,进了自己的帐篷。
帐帘落下。
帐里是黑的。
她没有点灯。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帐外的更鼓声。
更鼓敲了六下。
戌时了。
夜里,肖琪一个人坐在帐中。
他把木丝盈抄的那卷帛书展开,看了一遍。
字确实写得好——每一笔每一画都一丝不苟,娟秀,像她这个人。帛书上记的是今天操练的情况,哪一营走得好,哪一营还需要练,炮营的坑道验收结果,骑兵的冲锋距离——全都很详细,一条不落。
他把帛书卷起来,放在案几上。
然后他坐在那里,看着帐顶。
帐顶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李雨田的话。
“你心里有没有人?“
他闭上眼睛。
心里有没有人?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那个答案太远了,远得像是隔了一条楚河。
他睁开眼睛,看着帐外的月光。
月光从帐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案几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远处,不知道是哪个营的士兵在唱歌,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他听着那歌声,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楚军的斥候会到。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重新展开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