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反噬
第20章·反噬 (第2/2页)苏意从背后追上去了。
他没用八极拳。
不知道为什么——拳头攥紧了,但身体没动。
动的是另一种本能。
脑子里翻涌的不是拳谱,是前世的另一个画面:后厨。
切墩三年。
一把菜刀,闭着眼都知道肉的纹路。
刀刃顺着筋膜走,不是砍,是顺——刀锋和纹理之间没有阻力。
刀法·解牛八式。
前世后厨的记忆在国术种子里凝成这颗种子,此刻它亮了——不是八极拳的刚猛,是另一种东西,精细。
菜刀不在手。
但手就是刀。
苏意的掌缘沿着柳晴后颈那道被宋岩破开的石甲缝隙切了进去。
掌缘触到石甲边缘,没有硬切——和前世切肉一模一样的动作。
刀刃不能和骨头硬刚,要顺着骨缝走,找到筋和骨的连接点,刀尖轻轻一挑,筋就断了。
现在掌缘就是刀刃,石甲是骨,妖力屏障是筋。
掌缘沿着石甲缝隙往下滑,每滑一寸都找到了石质最疏松的那个点,顺着纹理一层一层剥进去。
石甲被剥开,露出底下的妖力屏障——灰白色的妖力在皮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膜,但膜上有天然的纹路,是石魈体内妖力运行的方向。
顺着纹路切,刀不卷刃。
最后一层屏障碎了。
掌缘切到石核外围,触到了一层硬壳。
硬壳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纹——那是宋岩断剑留下的破甲痕迹。
掌缘顺着那道裂纹滑进去,精准无比地撬开了石核外壳。
缝隙里涌出金红色的光,妖力沸腾着往外冲,苏意的手掌被烫得嗤嗤作响,掌心皮肤焦了一层又褪一层,铁骨晶在皮层底下闪着金色的应激光。
他的手穿过妖力沸层,攥住了妖丹。
一颗拳头大小的土黄色珠子,表面布满石质纹理,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珠子还在跳动,每跳一下就往外涌一股妖力,打在苏意掌心上震得虎口发麻。
柳晴发出一声破碎的尖叫。
苏意把妖丹攥了出来。
妖丹离体的瞬间,柳晴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碎裂,是风化。
石甲一片一片从她身上脱落,掉在地上摔成粉末,粉末被风吹起来,在空中反射着月光。
她的脸是最后崩解的部位——五官一块一块掉下来,鼻子先碎,然后是嘴唇,然后是那双竖瞳。
竖瞳碎之前还瞪着苏意,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最后的诅咒:“苦果……不会消失的……你胸膛里那朵花还在……总有一天……会结出比我还恐怖的东西……”
声音断了。
柳晴化为一堆碎石。
碎石堆里没有血,没有肉,只有灰白色的石粉和几片残存的石甲碎片。
风一吹,石粉扬起来,飘向矿道深处。
苏意摊开手掌。
妖丹沉甸甸地躺在掌心,土黄色的表面映着月光。
妖丹里的金红色光已经灭了,只剩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攥紧妖丹,转身。
快步走向高台。
宋岩被钉在柱子上,石刺穿过他的腹部,把他整个人挂在柱子上。
血已经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流干了。
他垂着头,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眼皮。
嘴角还是那个笑,但嘴唇已经白了,眼眶凹下去,颧骨凸出来。
两年炼成半把灵兵耗掉了他一半生命力,今晚这一刺又耗掉了另一半。
“还活着?”苏意站到他面前。
“快了。”宋岩咳嗽,咳出来的不是血,是灰白色的石粉——石刺穿透腹腔时切开了胆管,胆汁混着石屑进了血,“兄弟,求你件事。
帮我……拔出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半截弯掉的断剑还在,剑刃弯成弧形,和肋骨绞在一起。
刚才刺柳晴那一剑太猛,剑刃从肋骨缝里刺进去的角度被石甲弹偏,反作用力把剑刃拗成了钩状。
现在剑刃倒钩着他的三根肋骨,每呼吸一次,钩子就拉扯骨膜,疼得他眼冒金星。
但真正让他活不了的,是那根石刺——石刺穿过腹部,堵住了伤口,如果拔出来,没了东西压着,他会在十息之内流干最后的血。
不拔就是死,拔了也是死。
“这剑刃长在老子身上两年,拔也疼,不拔也疼,疼到头了就是死。
死之前想舒坦一回——哪怕就一回——身体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剑刃,没有石刺,只有自己的骨头。”
宋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手指在抖。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两年了——撑了两年,终于等到能替自己扛的人。
苏意看着他胸口的剑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妖丹。
妖丹里的土黄色光泽在月光下安静流转,石魈七十年的修为尽在其中。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前世工厂里,线长老吴被冲床压断手指后说过一句话:“手坏了能换,命坏了没得换。
能保住命就行,别管手。”
这颗妖丹能不能换条命?
不知道。
但前世工地上的规矩是——有办法想办法,没办法硬扛。
这件事也许有第三种解法。
他把妖丹掂了掂,蹲下来看着宋岩的眼睛,开口只说了四个字:“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