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鲁小蝶
第38章 鲁小蝶 (第2/2页)门外那尊立姿雕像的眼角忽然湿了。
不是幻觉——苏意的脚底板听劲感应到一道极微弱的液体流动,从雕像眼眶往下淌。
液态的骨晶,淡蓝色,在月光下像眼泪一样沿着雕像的矿渣面颊往下滑。
然后是第二尊,第三尊。
十八尊雕像同时流泪。
液态骨晶从眼眶深处渗出来,淌过矿渣铸成的面颊,一滴一滴落在白骨荒原的砂砾上,冒起淡蓝色的烟。
鲁小蝶没有哭。
她把指骨从锁骨上拿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然后在指尖第一指节位置看到了一粒暗红色的魂晶残片残留在指骨缝隙里,极细微,不凑近都会忽略。
她轻轻抚掉那粒碎片。
“他走的时候疼不疼?”
苏意脑中闪过旧矿道的画面。
鲁大师的骸骨靠墙坐在那里,白骨右手攥着黑铁令牌,左手六根手指搭在膝盖上,头骨朝向矿道深处——到死都在看着那条没走通的路。
他没有这样直说,说的是:“不疼。
他留了五个字——班儿不白上。”
鲁小蝶重复了一遍。
不是念,是问,像在学校里学一个新词,先念出来再理解意思。
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变了,不再是轻飘飘的试探。
念到第三遍,她把指骨抱在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哭声很小,像猫叫,但整个医骨堂的窗户都在震动。
白垩石窗棂咯咯作响,魂晶灯泡同时明灭忽闪,门外的十八尊雕像眼泪流得更密了——她体内的骨晶力量被情绪牵引,正在失控。
干瘦老头闪电般出手。
他右手从袖子里翻出三根银针,针尖同时刺入鲁小蝶后颈发际线下方的三个穴位。
针身没入一寸,针尾的银丝纹路亮了一瞬,鲁小蝶剧烈抖动的肩膀稳住了,窗棂的震动也停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老头的手已经收回袖子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夫秦骨生。”
干瘦老头把轮椅往后退了半步,抬起眼,那双夹在皱纹中的眼珠不紧不慢地扫过苏意全身,最后停在苏意右臂上那一道道还未消退的痕迹上,“医骨堂堂主。
鲁铁心二十年前进流放城,在荒原北矿脉替你师父挡了三刀,救了他一条命。
不是他欠我——是他这辈子还不上,白送给下一任了。”
他边说边拍了拍自己干瘦的两肋,像在提醒自己别感情用事,“鲁铁心欠我的人情,你来还是吧。
条件很简单——医骨堂有个仇家,明晚要来灭门。
你帮我打一架,我放小蝶跟你走。”
苏意站起来。
“什么仇家?
血刀盟盟主,厉横。
厉怨的亲侄子,韩铁衣的表兄。
柳晴是他未婚妻——七年前青石矿刚出事时柳晴就和厉横解除了婚约,各走各路,但仇还记着。”
秦骨生把轮椅转过去推着往里走,说到一半没回头,“打赢了,小蝶归你,老夫另外送你一具骨甲;打输了——你也用不着骨甲了。”
鲁小蝶把指骨紧紧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苏意,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的弧度不像害怕。
苏意想起刚进矿井时,所有人闷头干活不说话,有一个老头悄悄多掰了半块饼塞在他碗边——他没见过鲁大师的脸,但那半块饼的热量穿过两辈子的矿道,到今天还有余温。
他收回思绪,脚底板听劲感受到医骨堂深处有东西在震动——不是机关,是一根骨节极长、两端包铜的暗室横梁。
秦骨生从里面拎出一件骨甲,甲片在铜杖搁地时发出一声轻轻的撞击。
“明晚子时,血刀盟准时来。”
他抬起眼皮,那双老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精确的计算——和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