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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惩罚

34 惩罚 (第1/2页)

李夫人盛怒,抬手,想给他一巴掌;快落到脸上,又想到他还要去见圣上,怒火更盛,拿起茶盏,嘭一声,砸到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
  
  沈维桢纹丝不动:“我会将静徽安全送到南梧州。舅舅无女,不懂得怎么照顾女孩,不必麻烦他了——我自会照顾好妹妹。”
  
  “你那是照顾妹妹吗?你——”李夫人指着他,不敢置信,咬牙,“畜牲、畜牲啊!这是人能说出的话么?”
  
  外面钱妈妈听到动静,吓得进来,又被李夫人呵斥:“出去!将门关上,不许任何人过来!有靠近的立刻拉出去打板子!”
  
  钱妈妈吓得说是,唯唯诺诺后退,连忙关上了门。
  
  沈维桢说:“母亲何必迁怒他人。”
  
  “我是迁怒他人么?我是为了保住你的命!”李夫人宛若看一个怪物,“你可知,此事若被旁人知晓,你会怎样?”
  
  “静徽是我远房表妹,她母亲沈云娥,曾救过我父亲的性命,”沈维桢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三媒六聘,娶她为妻,保她与母亲一生衣食无忧。今日前来,也是想请母亲为我准备聘礼,也为静徽准备嫁妆——”
  
  李夫人拿起桌上的瓜果点心,狠狠砸到他身上:“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你可知静徽是你妹——”
  
  “母亲慎言,”沈维桢温声,“沈云娥的亲生父亲早逝,她孤苦无依,又是父亲的远房表亲;父亲心善,加之救命之恩,故而对她们母女照顾有——我虽年长静徽六岁,但也是檀郎谢女、佳偶天成。如此美事,珠联璧合,请母亲也记得对外这般说。”
  
  李夫人冷眼:“你打量其他人都没长脑子?实际情况,谁人不知?”
  
  “什么实际情况?”沈维桢反问,“那些下人们捕风捉影、无稽之谈,难道母亲竟信以为真?竟真以为静徽是我父亲的血脉?母亲,旁人如此诋毁,恐怕是与我有冤仇,才故意来毁我这桩金玉良缘。您是我母亲,难道也要听信谗言、加以阻拦么?”
  
  李夫人眉头紧皱:“我看你就是疯了!连自己妹妹都要娶——你真是,真是——”
  
  “律法允许我娶出了五服的远亲,”沈维桢淡淡,“我先前答应过老祖宗,将她当作亲生妹妹疼爱;可说到底,毕竟不是我的亲妹妹——否则,如此毁家灭族、有悖人伦、大逆不道的丑事,我若做了,于我,于沈家,不就是灭顶之灾?对不对?”
  
  李夫人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骂:“你还知道沈家?你眼中还有这个家么?”
  
  “立业成家,”沈维桢负手而立,开口,“我已到了成家的年龄,先前老祖宗和母亲教导我,我是长子,理应承担起责任。眼下,继昌的婚事已定下,也有了官差;文焕身体渐渐好了许多,等开春后就能去书院读书,备考;他们兄弟俩品行端正,如今也可代我照顾元杰。”
  
  李夫人不知道他是真疯还是假的。
  
  听他如此说,头脑清晰、条理分明;
  
  可若是没疯,娶妹之言太过惊世骇俗。
  
  起初还以为沈维桢是偷偷摸摸心有歹意,如今看来,不是,他乱,伦就算了,难道还要轰轰烈烈昭告天下不成!!!
  
  “宗淑已顺利出嫁,琳瑛和程子曦尚在想看中,至于湘玫的婚事,我又择了几个人选,劳烦母亲多多费心,”沈维桢说,“至于静徽,我已对她的婚事有所安排——”
  
  “不要安排,”李夫人打断他,“快收回你的放荡言行!”
  
  “我此番去南梧州,至多三年便能回来,并非贬谪,而是奉圣上之名,”沈维桢不疾不徐,“我已嘱托过京中好友,他们会替我照拂继昌文焕。至于家中,有您和老祖宗坐镇,我十分放心。”
  
  李夫人沉脸:“莫拍马屁。”
  
  “大家已立,我如今想成小家,”沈维桢坦言,“也是时候了,您不是说过,父亲和我一般大时,我已经出生了么?”
  
  “你想得倒美,明日我就找族老们,共同见证,我要认静徽做义女,让她上族谱,实打实地要她成为我的女儿——”
  
  “母亲,您是想要您儿子的命么?”
  
  李夫人惊异地看着沈维桢。
  
  “我此生只会娶静徽一人,”沈维桢说,“若您当真要认静徽为义女,就不要怪儿子做出强娶义妹的丑事了。”
  
  “你敢!”
  
  “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沈维桢一笑,“母亲,我知道您此刻十分震怒,我起初也是这般震怒,此刻同您说这些,实在是忍无可忍。我想要静徽,从她刚入府时就想要——不妨告诉您,那日莲池相看,我同意和孟姑娘议亲,实是我将莲池旁的静徽误认成了孟姑娘。如此看来,此乃天意,我若违背,岂不是逆天而行?将来必遭天谴。”
  
  李夫人觉得大事不妙。
  
  她甚至认为沈维桢说的有些道理——此乃天意——放屁!
  
  “……竟然那么久,那么久,”李夫人愈发觉得可怕,“所以,这两年,你对静徽那样好,并非兄妹之谊……”
  
  “是兄妹之情,亦有男女之爱,”沈维桢平静,“若非情非得已,我又怎么会做出此事?但凡有别的法子,我都不会行此举。现今,唯有我娶静徽才是上上之策。”
  
  “有,还有法子,”李夫人渐渐冷静,盯着他,“你去南梧州,不见静徽。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听我的,你安心去南梧州公干,三年后,若还是如此坚持,我便将静徽许给你,再不过问。”
  
  “别用这招骗我了,我可是您亲生骨肉。缓兵之计,您教过我,”沈维桢淡淡,“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会将静徽嫁出去。”
  
  李夫人冷笑:“你如今有出息了,竟是什么都不顾。你想娶静徽?做梦,只要我活一日,你就别做此妄想!”
  
  “母亲打算怎么阻拦我?”沈维桢问,“认静徽做义女?公布她身世?还是如何?不妨告诉您,无论您如何做,都不影响我娶她,不过被人议论、被弹劾丢官罢了——母亲爱惜名声,一心为家,想必不会行此下下之举。”
  
  李夫人已经说不出话。
  
  她教出的好儿子,和他父亲一样,有些东西藏在血液里,改变不了。
  
  甚至,因过早经历了勾心斗角,浸淫了人情冷暖,做起事来,更是不择手段。
  
  拿捏人心,威逼利诱。
  
  “我答应您,”沈维桢说,“我不仅会照看整个沈家,还会顾惜外公家。此次外出公干,我会请圣上旨意,带上两个表弟一并去南梧州历练。他们读书不成,又无荫封,不若走武官之途,也好谋个一官半职、有些傍身的本领。”
  
  李夫人侧身,已不愿看她:“静徽必须留在京中,我答应你,不嫁她。”
  
  “女大不中留,”沈维桢说,“何必为了我,毁掉她大好年华。您为她选的那个都监,做事不错,在男女私事上却不干净。他心仪一名卖唱女子,却无勇气替人赎身,为了名声不敢娶,这般不清不楚地厮混着——静徽性格软,若嫁过去,还不是任人欺凌?”
  
  李夫人愣住:“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
  
  “于舅舅而言,不过是一桩男人间的风流逸事,他认为不值得一提罢了,”沈维桢将信搁在李夫人桌子上,“只是母亲不必再与他通信了,您如今做的事越多,将来我就得费更多心思来维持家族名声。”
  
  李夫人认得那封信。
  
  是她写给南梧州表兄的,竟被沈维桢截了下来。
  
  李夫人震怒。
  
  竟敢如此,竟敢如此——
  
  她盛怒。
  
  “母亲,”沈维桢撂开衣袍,利落地跪在她面前,仰脸,“从小到大,我没求过您什么,就求这一次成全。”
  
  这一跪,令李夫人瞬间失言。
  
  “您好好想想,”沈维桢说,“今日起,我会夜夜去祠堂跪两个时辰,静思己过,祈祷祖宗原谅。然情意非我所控,我所能做的,只有先娶静徽,再照顾好弟弟妹妹们,重振家族。”
  
  离开前,李夫人在他背后,说:“你口口声声说这是金玉良缘,我瞧静徽对你却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沈维桢没有表情:“她会有的。”
  
  说到做到。
  
  一连七日,沈维桢每晚都在祠堂长跪。
  
  实际上,他并不信什么祖宗保佑类的话;如今渐渐发觉,祖宗礼法只是用来便于约束人的说辞,可以灵活套用,管教人时,屡试不爽。
  
  礼法是御下时最好用的工具。
  
  只是这次做的事情未免太大,大到沈维桢自己都觉良心不安。
  
  他清楚兄妹乱,伦确实会遭人非议,子不语怪力乱神,若当真有天谴,也请应在他身上,一切与阿椿无关。
  
  沈维桢跪祠堂的原委十分隐秘,李夫人更是要瞒得严实,只说他在潜心拜祭先祖。
  
  此番倒将沈继昌和沈文焕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兄弟二人商议后,决定也效仿大哥哥,要去祠堂拜祭祖先,被沈维桢嫌弃地赶出来,说人多了扰他清修。
  
  沈维桢跪祠堂的第七日,阿椿才得知此事,大为震撼:“哥哥也会跪么?”
  
  “他怎么不会跪?他以前跪的次数比我们加起来还要多呢,”沈琳瑛说,“听宗淑姐姐讲,大哥哥小时候最调皮捣蛋、爱捉弄人,常常气得大伯火冒三丈、拎着棍子满院子打他呢。”
  
  阿椿想不出那种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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