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自来水别乱喝
第一章:自来水别乱喝 (第2/2页)唐玲看着我。
“何成局,”她叫我的名字,“广播在循环播放,外面的同学听到后会往这边聚。我们得给他们留一个入口。”
“什么地方?”
“通风管道。厨房的通风管道直接通到食堂后面的小巷子,能钻进去一个人。”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爸爸是学校后勤主任。”她说完就转身去检查通风管道的接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女生平时在广播站念稿子的时候,声音软得像春天的风,谁能想到她拿起刀来能把人的脑袋砍下来——不对,现在还只是拿话筒。
厨房里的刀具被她分给了在场的几个男生。
“会用刀的站前面,不会的退后面帮忙堵门。”她说着递给我一把菜刀,“你——”
“我是体育生,不是厨师。”
“那就当菜刀是你训练的器械。”
我接过刀,觉得沉甸甸的。
然后,消防门被撞破了。
两个丧尸从餐厅那边涌进来,动作快得不合理,完全不像电影里那些慢吞吞的家伙。它们跑的姿势依然很怪——全身僵硬,双臂前伸,但跑得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老李第一个冲上去,剁骨刀劈下去,正中最前面那个丧尸的肩膀。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丧尸一口咬向老李的手臂。
我冲过去,菜刀砍在丧尸的后脑勺上。
硬的。非常硬。像是砍在一块石头上。
丧尸扭过头,嘴巴张开,发出那种呼噜呼噜的声音。我闻到一股腐肉的气味,差点当场吐出来。
但我也看清了它的眼睛。
瞳孔浑浊,像是被一层白膜覆盖,没有任何焦距。这不是人该有的眼睛。
我用尽全力拔出菜刀,再一刀砍下去。这一刀正中太阳穴,丧尸抽搐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
菜刀的刀刃卷了。
“这他妈什么头骨?”我骂了一句,反手一刀劈在咬老李的那个丧尸脖颈上。一刀没砍断颈椎,再一刀,第三刀才把它砍倒。
老李捂着被咬的手臂,脸色惨白。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晓明开始呕吐。
“别慌!”唐玲的声音盖过了恐慌,“厨房有急救箱,快给李师傅包扎!”
何秀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她蹲在老李身边,打开急救箱,手法熟练得像一个护士。我后来才知道她父母都是医生。
“会感染吗?”老李声音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
广播里,唐玲录制的循环还在播放:“……请目前还在一楼的同学立即找到掩体躲避,不要出来。二楼的同学请锁好所有通道的防火门。”
窗外,太阳开始偏西。操场上已经看不到正常跑动的人了,只有七八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还有散落在地上的书包和鞋子,还有血迹。
远处城市的方向,黑烟滚滚。
我握紧手里已经卷刃的菜刀,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所有人。
何秀娟在给老李包扎,手很稳。唐玲在指挥搬东西堵门,声音清晰。陈晓明吐完了,擦着嘴站起来,开始搬椅子。谢佳恒在检查通风管道的接口。恐惧在每个人脸上都有,但没有一个人彻底崩溃。
外面的世界塌了。
但在这个小小的食堂厨房里,我们还站着。
“行吧。”我呼出一口气,敲了敲卷刃的菜刀,“第三也挺好的,第三不用出头。”
何秀娟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已经出头了。”
“那个不算。我是说——”
“何成局,”唐玲叫我,她站在通风管道旁边,指着一个方向,“后面小巷有动静。好像是人的声音。”
我走过去,贴着墙壁听。
确实有人的声音。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谁来了?
又有多少麻烦要处理?
我重新握紧了刀。
外面传来敲门声——不对,是通风管道被敲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暗号。
“有人吗?是我,张海燕。”
一个女生的声音,软软的,但底气很足。
“学生会生活部的。我带了跆拳道社的人过来。开一下通风管道,我们钻进去。”
跆拳道社?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唐玲。她也看着我,耸了耸肩。
“你认识她吗?”
“听说过。高二(1)班的学姐,看着像个甜妹,打架据说很凶。”
好吧,甜妹打架很凶,体育生正在拿菜刀砍丧尸,广播站的女主播在指挥防御工事,化学课代表在包扎伤员。
末日的校园,人设崩得也太快了。
我叹了口气,把卷刃的菜刀换到左手,右手去接通风管道的盖子。
“欢迎来到食堂基地,”我说,“进门请先登记,物资自带,丧尸自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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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道的盖子被从外面推开,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圆脸,梨涡,笑起来甜得能让人蛀牙。但她的跆拳道服袖子上全是血点子,手里还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钢管。
“你们这儿有吃的吗?”她问,语气像是在问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我们饿了。”
在她身后,我看到了至少七八个人,有的穿跆拳道服,有的穿着普通的校服,还有一个手里拿着双节棍——我认出那是跆拳道社的社长郑海芳,一个曾经在我们体育队踢馆成功的狠人。
“有吃的。”唐玲回答,“食堂的厨房还有米、面、冰箱里有肉类和蔬菜。但是,你们也得干活。”
“那当然。”张海燕笑了,露出深深的酒窝,“说吧,要干什么?”
“清理丧尸,守住通道,盘点物资,照顾伤员。”何秀娟头也不抬地说,她正在给老李的伤口换药。
“行。”
张海燕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转身拉后面的人。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拉人像拉玩具娃娃一样。
很快,厨房里多了九个人。
我们的人数,从六个变成了十五个。
天快黑了。食堂一楼的餐厅里,丧尸的脚步声还在响着,但数量好像变少了。我不确定是因为他们被二楼的广播声音吸引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但此刻我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晚饭吃什么?
还有,明天怎么办?
还有就是——我看着张海燕徒手掰开一个松动的螺丝,替我们加固了通风管道的接口——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水。”何秀娟忽然站起来,“我们不能喝自来水。”
“为什么?”
“丧尸病毒是通过水源传播的。你们谁今天喝了自来水?”
厨房里安静下来。
然后,好几个人举起了手。
包括我。
何秀娟看着我举起来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得观察。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被咬的人会在十五到三十分钟内变异。但水源感染没有明确的发作时间。你们喝了多少?”
“大半杯。”我说。
“我喝了一整瓶。”陈晓明举手。
“我也是。”谢佳恒举手。
“我只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好就没喝。”张海燕说。
“我没喝自来水,”唐玲说,“我喝的是保温杯里的开水。”
何秀娟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分成两组:喝过自来水的人一组,没喝过的一组。从现在开始,喝过自来水的人每隔十五分钟检查一次体温和瞳孔。如果有任何异常——发烧、瞳孔扩大、烦躁易怒——立刻隔离。”
“怎么隔离?”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厨房角落的冷库。
“绑在冷库里。”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头皮发麻。冷库,零下十几度,把人绑在里面,等于宣判死刑。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我们都看到了老赵咬人的样子。
“行。”我第一个站出来,“我先测。体温计在哪儿?”
何秀娟从急救箱里拿出体温计,递给我。我们班平时几乎没有交流的同桌,现在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冷静的那一个。
我把体温计夹在腋下,靠在墙上,看着窗外。
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一种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食堂外面,又有几个丧尸从校门口的方向走过来。他们的步伐比下午的时候更稳了,像是正在习惯这具身体。
而我,夹着体温计,手握卷刃的菜刀,盯着窗外的世界末日,忽然想到一件很无聊的事。
我的铅球成绩,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回第一了。
操。
等待我的体温读数显示出来。
三十六度八。
正常。
“没发烧。”我说。
何秀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我的名字和时间。
“下一个。”
陈晓明颤抖着接过体温计。
我也接过了一把新的菜刀——从厨房的刀具架上找到的,比上一把更沉,更锋利。
谢佳恒在旁边磨着他分到的菜刀,嘴里嘟囔着:“问题不大。”
我看了他一眼。
“别说了。”
“好吧。”他闭嘴了。
窗外,夜色降临。
食堂基地的第一个夜晚,开始了。
而我,喝完那半杯自来水已经过去了快八个小时。
如果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还是我,那么——也许我就有资格活下去。
也许。
我后来认真回想了一下,如果那天早上我没偷懒,老老实实把水烧开了再灌进水壶,可能后面那些烂事儿就都不会发生。
但那天的我,一个高一体育生,刚刚在晨训中丢了铅球全校第三的位子——被一个从没听说过的转校生超过——正处在“全世界都欠我一个解释”的青春期怨气里。所以当宿舍水房的电热水壶烧到半开就开始咕噜咕噜冒泡时,我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拔了插头就往杯子里倒。
“半开也是开,”我对自己说,喝了一大口,觉得味道有点怪,“云南的水就这样,矿物质多。”
后来林银坛告诉我,大理的自来水普遍偏硬,钙镁离子含量高,那个月水质报告显示大肠杆菌轻微超标。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天——2013年9月3日,星期二——那些水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丧尸病毒。
别问我为什么丧尸病毒会出现在自来水里,我要是知道这个,我应该在领诺贝尔奖而不是在这儿给一群高中生讲怎么用标枪捅丧尸脑袋。事实上直到很久以后,我们才从广播里断断续续拼凑出真相:某种未知的病原体通过水源扩散,感染周期极短,症状爆发极快,潜伏期内没有任何征兆。
换句话说,全世界的人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喝下了加料的自来水,然后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开始变成吃人的怪物。
而我们这些极少数没变异的,不是因为没喝——我也喝了,喝了大半杯——而是因为某些我现在也搞不太懂的原因,我们的免疫系统把病毒压下去了,或者和病毒达成了某种奇怪的共生协议,再或者干脆就是运气好。
谢佳恒后来说,这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身体长期在贫困线上挣扎,免疫力比较彪悍。
我觉得他在放屁,但我找不到更好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