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广播里的声音
第六章:广播里的声音 (第1/2页)第六天早上,我是被林茂叫醒的。
不是被声音叫醒的——是被一根手指戳醒的。她蹲在我睡袋旁边,用食指戳我的左手臂,戳的正好是那片银色域的中心位置。戳一下,抬头看我的反应,再戳一下,像在戳一块案板上的猪肉。
“你干什么?”我睁开眼睛。
“测硬度。”她收回手指,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清晨未激活状态下的皮肤硬度比昨天同时段提高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你的身体在睡眠中也在持续强化。”
“你能不能在叫醒我的时候用正常的方式?比如喊名字?”
“喊名字效率太低。你从深度睡眠到完全清醒需要十五秒,戳你只需要三秒。”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起床。今天探路。郑海芳已经在楼下等了。”
我看了眼手表——早上六点零五分。外面的天刚蒙蒙亮,苍山顶上有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像是山体自己在发光。
食堂里,老李已经在蒸馒头了。张海燕在往馒头里夹肉干——昨晚特制的,咸味偏重,她说这样出汗的时候不容易抽筋。何秀娟在桌上摆了一排小药包,每个药包里面装着创可贴、碘伏棉球和一小包盐——用来兑盐水防止脱水。
唐玲站在白板前,上面是昨晚修改过的侦察路线图。农校路被用红笔标了出来,从二高中到大理大学苍山校区,全程五点三公里,中间标注了三个节点:农校路中段的废弃加油站、大理大学南门、大理大学图书馆——也就是林茂所说的地下实验室入口所在地。
“人员编组。”郑海芳站在白板旁,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侦察队六人:我、何成局、刘惠珍、谢佳恒、林茂、陈加成。何成局突前,我压阵,刘惠珍左翼,谢佳恒右翼,林茂居中负责导航和丧尸识别,陈加成断后负责物资搬运。”
“武器配置。”她继续说,“何成局——矛头铁管加铅球一个。我——钢管。刘惠珍——短矛两把,适合快速移动。谢佳恒——长杆,保持距离。林茂——登山杖和新磨的短钢筋。陈加成——背包加护腿板。所有人带一天的干粮和水。”
“等等,”我举手,“我什么时候开始背铅球了?”
“今天。”郑海芳看了我一眼,“林茂的建议。她说防御型觉醒者的骨骼密度增加之后,负重训练可以加速进化。铅球五公斤,对你来说不难。”
“不难?我要背着铅球走五公里山路?”
“是五点三公里。”林银坛在角落里纠正,头都没抬。
“谢谢你,林学姐。这个零点三公里让我的心情更好了。”
“不客气。”
张海燕在旁边笑出了声,然后走过来把夹了肉干的馒头塞到我手里。
“多吃的。你是盾牌,盾牌不能倒。”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酒窝深得像能盛住一碗酒,“要是倒在路上,回来没饭吃。”
“你这句话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威胁我?”
“都有。”她笑着转身回厨房了。
六点半,我们从食堂后门出发。
清晨的校园比白天更安静。操场上的血迹被昨晚的露水打湿了,颜色从暗褐变成了浅红。器材室里关着的三个丧尸依然没有动静——何秀娟说它们已经进入了极低代谢状态,心跳每分钟只有十几下,几乎不消耗能量。她在考虑要不要给它们喂点东西吃,以维持观察样本的存活。
“喂丧尸?”陈加成回头看了一眼器材室的方向,“用什么喂?我们自己的口粮都不够。”
“不需要口粮。”何秀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丧尸在低代谢状态下可以长期不进食。但如果要观察它们的行为模式,需要让它们保持一定的活跃度。食堂的厨余垃圾——骨头、菜叶、剩汤——可以试一下。”
“你真要把丧尸当宠物养?”谢佳恒问。
“不是宠物。是实验对象。”何秀娟说完转身走进了食堂。
从二高中后门出去,沿着一条窄巷子往西走大约五百米,就到了农校路的入口。农校路是一条老路,两车道宽,路面是水泥的,年头久了裂了不少缝,缝里长出杂草。路边是农校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九月的早晨开着小朵的紫色牵牛花。
“这条路平时很少有车走。”林茂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张手绘地图,是昨晚根据她的记忆画出来的,“从二高中到大理大学,主路是学府路,车多。农校路是便道,只有附近的农民和大理大学的教职工走。丧尸爆发那天是周二上午,这条路应该没什么人。”
“所以丧尸少?”刘惠珍问。
“理论上。”林茂顿了一下,“但理论在末日里经常失效。”
农校路前五百米很安静。路面上的杂草没有被踩过的痕迹,两侧的围墙也完好无损。偶尔有几只乌鸦停在墙头上,歪着头看我们经过,发出嘶哑的叫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郑海芳停下来,闭上眼睛听了片刻,“没有丧尸的声音,也没有鸟叫——只有那几只乌鸦。”
“乌鸦吃腐肉。”林茂说,“乌鸦多的地方附近一定有尸体。动物对丧尸病毒有天然免疫力,不会被感染。但它们会被丧尸的尸体吸引。”
“所以乌鸦聚集的地方,丧尸也多?”
“不。丧尸多的地方,活人少。活人少的地方,丧尸因为缺少食物会慢慢进入低代谢状态。低代谢状态的丧尸不活动,和尸体差不多。所以乌鸦聚集的地方——是死寂区。”
“死寂区?”
“我路上观察总结的。丧尸活跃的区域通常有声音——嘶吼声、撞击声、脚步声。完全安静的区域反而更危险,因为丧尸都处在待机状态。你不惊动它们就没事,一旦惊动,整个区域会瞬间激活。”
“那我们现在——”
“还在安全区。这些乌鸦离我们很远,至少几百米外。”林茂指了指头顶电线上的乌鸦,“它们是飞过来侦察的。”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看那些乌鸦。它们在电线上站成一排,黑压压的,歪着头,眼睛是纯黑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前进了大约一公里,到达第一个节点——废弃加油站。
加油站的顶棚已经塌了一半,加油机锈迹斑斑,上面的数字屏早就黑了。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扇,另一扇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空瓶子和包装袋。
“有人来过。”谢佳恒指着地面上的脚印,“不是丧尸的——丧尸的脚印是拖着的,这是正常人的鞋印。而且不止一个人。”
郑海芳蹲下来看了看。水泥地上的灰尘被踩出了清晰的鞋印轮廓,运动鞋的纹路,至少三种不同的花纹。
“最近两天来过。灰尘还没有重新覆盖。”她站起来,扫视了一圈加油站周围,“可能还在附近。”
“幸存者?”刘惠珍握紧了短矛。
“不确定。保持警戒。”
我们绕过加油站继续前进。走到加油站后面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丧尸的吼声,是人的说话声。压得很低,但确实是人声。从便利店后面的一个小仓库里传出来。
郑海芳做了个手势:散开,包围。
我绕到仓库侧面,透过一个破了洞的铁皮窗户往里看。仓库很小,堆着几桶机油和一堆旧轮胎。角落里挤着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中年女人捂着女孩的嘴,眼睛惊恐地盯着仓库门口的方向。她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刀尖对着外面。
而仓库门口,站着一个丧尸。
不是普通丧尸。这个丧尸的身高超过两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垂下来能碰到地面。它的皮肤不是普通丧尸那种灰白色,而是一种暗沉的铁灰色,上面布满了像裂纹一样的黑色纹路。它的背对着我,但我能看到它的呼吸——不是人类呼吸的起伏,而是整个上半身在微微膨胀收缩,像铁匠铺里的风箱。
“巨力者。”林茂的声音压得极低,“变异丧尸的一种。力量是普通丧尸的五到十倍,皮肤硬度极高,普通的铁管打不穿。”
“晶核?”
“肯定有。而且不小。但杀它的难度——我们现在这六个人,没有重武器,正面打等于自杀。”
仓库里面,中年女人看到了窗户外的我。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唇开始发抖。她想说话,但不敢放开捂着女儿嘴的手。
巨力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
它的脸让我后背一凉。它的下颚骨完全脱臼了,耷拉在胸前,从喉咙里伸出一根——一根管子一样的东西,像是变异的气管,末端分成好几片,像一朵丑陋的肉花。它在用那根管子嗅探空气。
“它闻到我们了。”林茂说。
“撤还是打?”刘惠珍问。
郑海芳看着仓库里的母女,沉默了两秒。
“打。”她说,“不是硬打。何成局——”
“我知道。盾牌吸引注意力。”
“对。你从正面冲出去吸引它的注意力,把它引到加油站外面。刘惠珍从侧翼切入,把母女从仓库后窗拉出来。林茂、谢佳恒、陈加成在加油站外设置绊索——用加油枪的胶管。只要能让它摔倒一次,我们就有机会攻击头部。”
“绊索能绊倒两米高的丧尸?”
“胶管承受力有限,但你的铅球可以。在它追你的路上,用铅球砸它膝盖后窝。”
“你不是让我背着铅球吗?怎么又变成砸人了?”
“背着的铅球是训练。砸出去的是武器。”郑海芳面无表情,“区别在于你的出发点。现在——出发。”
我从仓库侧面绕到正面,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铅球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五公斤的铅球,握在右手,熟悉的冰凉触感。手腕内侧的银色在晨光中微微发亮。昨天何秀娟量过,那片银色的面积已经有半个手掌大小了,从手腕内侧往上蔓延,边缘像河流漫过平原,不规则的,缓慢的,但每天都在扩张。
我站到了巨力者的正后方,大约十米距离。
“嘿。”我说。
巨力者猛地转过身来。它的动作和普通丧尸完全不同——不是僵硬地转动,而是像一个正常人类转身一样流畅,只是速度更快,快到它转身带起的风把地上的灰尘都卷了起来。
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
那双眼睛看着我,瞳孔聚焦了。
它能看到我。
不是普通丧尸那种没有焦距的茫然注视,而是真正的、有意识的锁定目标。
“跑。”我对自己说,然后转身就跑。
巨力者追了上来。它的步伐极大,一步顶我三步,地面在它脚下发出沉闷的震动。我能感觉到它在快速接近,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声音,而是来自地面的震动和背后越来越近的热浪——它的身体在大量产热,像是体内有个火炉在烧。
跑到加油站前面的时候,我在心里默数距离。十米、八米、五米——然后我急停转身,铅球脱手而出。
铅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砸在巨力者右膝盖的后窝。
五公斤的铁球,加上我全身旋转的惯性,全部集中在那个脆弱的关节处。巨力者的右腿弯了一下,但没倒。它踉跄了一步,稳住身体,然后继续朝我冲过来。
“这也太硬了吧?”
“再砸!”林茂在侧翼喊,“同一个位置!重复攻击才能破坏它的关节结构!”
我捡起铅球——铅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碎石堆里——然后转身继续跑。这次我不跑了,我在加油站前面绕圈,利用加油机和废弃汽车的障碍和它周旋。巨力者的直线速度虽然快,但转向速度慢,每次拐弯都需要减速调整。我绕到它背后的时候,铅球再次出手,砸在同一个位置——右膝盖后窝。
这次有变化了。巨力者的右腿明显地跛了一下,膝盖弯曲的角度不太对。
“第三次!”郑海芳喊道。
第三次铅球砸中同一个位置的时候,我听到了“咔嚓”一声。不是我的铅球碎了——是它的膝盖碎了。巨力者的右腿终于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往右侧倾斜。
然后胶管绊索起了作用。谢佳恒和陈加成拉紧了横在路面上的加油枪胶管,正好绊在它受伤的右腿上。巨力者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地面震了一下。
郑海芳第一个冲上去。她的钢管不是砸头——巨力者的头骨太厚,钢管砸不穿——而是对准了它的喉咙。那个伸出变异气管的地方。钢管捅进去,拔出来,再捅进去。
巨力者发出一声低频的嘶吼,声音沉闷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它的手臂横扫过来,巨大的手掌带着风声拍向郑海芳。我冲过去挡在她前面,举起左臂格挡。
巨力者的手拍在了我的左手臂上。
力量大得离谱。我整个人被横着拍飞出去,砸在了加油机的铁皮上,铁皮凹进去一个坑。左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麻了,像是被电了一样。但我低头一看——手臂还在,银色的区域完好无损,只是上面的皮肤微微发红。
“何成局!”刘惠珍的声音从仓库方向传来。她已经把母女从后窗拉出来了,正带着她们往这边跑。
“我没事!”我爬起来,左臂还是麻的,但骨头没断。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手臂挨这么一下,估计已经从肩膀碎到手腕了。
我的钢筋铁骨——虽然还只是一阶初期——但确实在起作用。
郑海芳已经把钢管捅进了巨力者的喉咙深处。巨力者的挣扎开始变弱,手臂不再横扫,而是开始抽搐。林茂从侧面走过来,双手握着那根磨尖的短钢筋,对着它的太阳穴位置,全力刺入。
巨力者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瘫软下去。
死了。
加油站恢复了安静。乌鸦在远处的电线上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然后飞走了。
我靠着被打凹的加油机,大口喘气。左臂还在发麻,但那种麻正在变成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在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何秀娟之前跟我解释过——那是毛细血管在修复微小损伤,修复之后会比之前更强韧。
林茂蹲在巨力者的尸体旁边,用钢筋撬开它的颅骨。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解剖实验。三十秒后,她从颅腔里取出了一颗晶核。
这颗晶核比我们之前见过的所有晶核都大。接近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但趋近圆形,颜色不是白色也不是淡绿色,而是琥珀色,半透明的,在晨光中折射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力量型变异丧尸的晶核。”林茂用布擦干净晶核表面的血迹,举到眼前看了看,“能量密度极高。这一颗的效果,至少相当于十颗普通白色晶核。”
“能直接吸收吗?”刘惠珍问。
“能。但风险很高。力量型晶核的能量太猛烈,觉醒者吸收的时候如果压制不住,病毒反噬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五十。”林茂看了我一眼,“除非是防御型觉醒者——他们的身体强度足够承受力量型晶核的冲击。”
所有人都看向我。
“什么意思?”我说。
“这颗晶核适合你。”郑海芳说,“巨力者的能力是力量强化和皮肤硬化,和你的进化方向一致。吸收这颗晶核,你的钢筋铁骨可能会从一阶初期直接跳到二阶——甚至更高。”
“不是现在。”林茂把晶核收进一个密封的小袋子里,“回去让何秀娟做检测。如果确认没有病毒反噬风险,再考虑吸收。安全第一。”
“同意。”郑海芳转向加油站的方向,“现在,先去看看我们救的那两个人。”
中年女人和她的女儿坐在加油站便利店的台阶上。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粉色连衣裙,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中年女人抱着她,浑身在发抖。她的螺丝刀还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谢谢——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惠珍蹲下来,递给她一个馒头和一瓶水。女人接过水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她先喂女儿喝了几口,然后自己才喝。
“你们在这里躲了几天了?”刘惠珍问。
“三天——不对,四天——我记不清了。”女人擦了擦嘴,“末日那天,我来学校接孩子,路上车翻了,我们的车翻到了路边的沟里。我从车里爬出来,带着孩子走,看到这个加油站就跑进来了。便利店里有点吃的,我们就在仓库里躲着。直到昨天——昨天吃的东西都吃完了——我想出来找点吃的,就看到外面有丧尸——然后又来了那个大个子——”
“加油站附近还有别的丧尸吗?”
“有——很多——都在农校路的尽头。那边有一所学校——学校里全是那种东西。”
林茂和郑海芳对视了一眼。
“学校?什么学校?”
“大理大学附属小学。”女人说,“就在农校路尽头,大理大学南门旁边。”
附小。上千个孩子。如果全部变异——那个场景我想都不敢想。
“附小是重灾区。”林茂合上地图,“小学的自来水管道接的是下关水厂的同一根主管。九月三号中午十二点,正是小学生在学校吃午饭的时间。食堂的汤桶、饮水机、水龙头——全部是带病毒的水。”
“所以附小里面的丧尸密度会非常高。”郑海芳说。
“不只密度高。小学生的体型小,变成丧尸之后行动更灵活。而且——”林茂顿了顿,“从伦理上讲,面对儿童丧尸,很多人会犹豫。这种犹豫在战斗中会致命。”
中年女人抱紧了女儿,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
“你的目的地是大理大学南门。”郑海芳看着地图,“附小在南门旁边。要到达南门,必须经过附小门口。”
“可以绕路。”林茂指着地图,“从农校路中段往西拐,穿过农田,从大理大学的西墙翻进去。西墙外面是农田和果园,平时没什么人,丧尸密度应该最低。”
“翻墙?”
“大学围墙不高,两米五左右。谢佳恒能爬。”
谢佳恒在旁边点了点头。问题不大,他的表情在说。
中年女人忽然开口了。
“你们——你们要去哪里?”她看着我们,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某种微弱的希望,“能不能带上我们?”
郑海芳沉默了片刻。
“我们要去的方向,经过的丧尸密度非常高。路上可能会有更多像刚才那样的变异丧尸。你们两个没有武器,没有觉醒,跟着我们走——存活率很低。”
“但留在这里也会死。”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逻辑很清晰,“便利店的东西已经吃完了。我和我女儿在这里,迟早会被丧尸发现。如果跟着你们走,至少有机会。”
“你们能走多远?”林茂问。
“我身体还可以,走几公里没问题。我女儿——”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我来背她。”
刘惠珍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很大,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里没有绝望。她一直在安静地听着大人说话,没有哭没有闹。
“姐姐。”小女孩忽然叫了刘惠珍一声,“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刘惠珍蹲下来,和她平视。
“是的。”
“那你们能救我爸爸吗?”
所有人安静了。
中年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我爸爸——那天来接我放学——然后外面有怪物——爸爸把我和妈妈推进仓库——然后他跑出去了——”小女孩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跑出去引开了怪物。他让我和妈妈躲着不要出来。”
“你爸爸——”刘惠珍的声音哽了一下,“你爸爸很勇敢。”
“他会回来找我们吗?”
没有人回答。
农校路上风卷过,吹起路面的灰尘。远处的苍山顶上云层变厚了,太阳被遮住了半边,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大片大片的阴影。
郑海芳转过身,对中年女人说了一句话。
“跟我们走。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们在路上遇到危险,我让你带着孩子跑,你就跑。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回头。”
中年女人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队伍从六个人变成了八个人。中年女人叫周姐,女儿叫小语,七岁,大理大学附属小学一年级学生。周姐背着小语走在队伍中间,陈加成把背包里的东西腾了一部分出来,让周姐的负重尽量轻一些。刘惠珍把自己的短矛分了一根给她,教她怎么握,怎么刺。
“刺的时候要对准喉咙或者眼睛。”刘惠珍示范了一下动作,“别刺头骨,人的头骨比铁管硬。”
周姐接过短矛,手还在抖,但她点了点头。
我们从农校路中段拐向西,进入了一片农田。九月的稻田正在收割的季节,但田里的稻子已经倒了,不是收割机割的,是被踩倒的。田埂上有丧尸的脚印,密密麻麻,像是有一大群丧尸从这里经过过。
“迁徙痕迹。”林茂蹲下来看了看脚印,“至少上百个丧尸,方向是往山上去的。可能是前几天的事——为什么丧尸会集体往山上走?”
“山上有什么?”我问。
“什么都没有。苍山上只有寺庙和坟地。”林茂皱起眉头,“除非——它们不是往山上走,而是离开什么。”
“离开什么?”
“离开城市。丧尸大量离开城市,通常只有一个原因——城市里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
“什么东西?”
林茂没有回答,但她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在想和我一样的事情——政府安全区的无线电信号。他们说下关自来水厂有“异常能量反应”。如果那个异常能量反应正在驱赶丧尸,那就意味着——有人在控制丧尸。
穿过农田,我们到达了大理大学西墙。和预期一样,西墙外是果园,荒废的苹果树上挂着几个被鸟啄烂的果子,地上有几具丧尸尸体——全部头部有致命伤,不是我们杀的。
“有人来过了。”郑海芳检查了地上的尸体,“头部钝器伤,不是冷兵器砍的。像是——锤子或者铁棍。伤口边缘很整齐,力道均匀。不是普通人打的。”
“觉醒者?”我问。
“有可能。力量型觉醒者用钝器砸丧尸头,就是这种伤口。”
谢佳恒找到了一棵挨着围墙长的核桃树,三两下爬上去,翻过了墙头。他骑在墙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变了。
“怎么了?”郑海芳问。
“墙那边——是大理大学的后勤区。垃圾站、仓库、锅炉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锅炉房门口有丧尸尸体。很多。密密麻麻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一个活人。”
我们一个接一个翻过了围墙。大理大学的后勤区比想象中大得多,锅炉房的烟囱高耸入云,旁边的仓库是红砖房,窗户都碎了。而锅炉房正门口的空地上,几十具丧尸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苍蝇成群地在上面盘旋,发出嗡嗡的响声。
在尸山前面,站着一个男生。
他背对着我们,穿着一件沾满黑色丧尸血迹的白色T恤,手里拎着一把消防斧,斧刃上还在往下滴黑血。他的肩膀很宽,手臂上全是肌肉线条,站在尸山前面一动不动,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他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脸很年轻,看着不超过二十岁。眉骨高,眼窝深,皮肤被大理的阳光晒成了小麦色。他看到我们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你们也是来找沈教授的?”他问,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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