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虚冥回响，道海生澜

第66章 虚冥回响，道海生澜 (第2/2页)

两难的命题，摆在他的面前。
　　
　　山风徐徐吹过，远处青云双坛之上，依旧有来自四面八方星域的求道者前来悟道。各族修行者盘膝坐于坛下，沐浴人道天光，感悟全新的天地法理。他们之中，有中土本土修士，也有跨越亿万虚空远道而来的域外生灵。不少域外生灵亲身见证旧时代的残酷，发自内心拥护人道新序，可也有一部分，心底依旧留存着过往的烙印。
　　
　　几道身影踏云而来，落在不远处的平台之上。乃是跟随林修一路走到今天，人道道统的几位核心支柱。
　　
　　有人执掌中土世俗教化，梳理万域传来的典籍见闻；有人负责巡守域外星域，监察寰宇各地异动；还有人深耕法理，协助完善人道配套的法度，为万域制定公允的行事准则。他们平日里分散各处处理万千事务，此刻感应到道海出现异常震荡，不约而同赶回青云山。
　　
　　“道君。”为首一人躬身行礼，神色凝重，“近日巡查万域，多座远疆星域出现异常思潮，民间怀念旧诸天的言论悄然滋生，部分隐秘势力借势收拢人心，事态还未爆发，却已有蔓延之势。我等尝试出面劝导，可流言如同野草，铲除一批，又在别处悄然萌生。追查根源，却找不到明确的幕后主使，不像是残存旧部直接谋划，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在暗中扰动众生心神。”
　　
　　另一人接续开口：“我们也曾动用法理探查，越往虚空边缘，就越能捕捉到一缕奇异的虚冥波动。那股波动不具备主动攻伐的意志，却能够放大众生心底本就存在的情绪，防不胜防。寻常法宝、寻常禁制，对这种无形的意念残响收效甚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万域各地搜集而来的情报一一道出。一座座星域，一桩桩细微的异变，汇总到一起，一幅暗流涌动的图景完整铺展开来。
　　
　　林修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望向远方无尽星海，又转头看向那更加幽深晦暗，人道光芒难以完全抵达的虚冥夹缝。
　　
　　“根源不在现世万域，而在虚冥深处，是无数破灭纪元遗留下来的意念残响。旧诸天以壁垒将其隔绝，不去化解，只做封堵。如今壁垒崩塌，这份沉淀亿万年的遗殇，便流溢而出。它不制造恶念，只是放大本就存在的执念、恐惧与怀念。”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神色一凛。若是域外有强敌杀来，纵然敌人再强大，众人皆可并肩一战。可对手是散落在虚空夹缝、来自破灭纪元的无形回响，侵染亿万生灵心神，根本没有一个可以挥剑斩杀的实体。
　　
　　“难道，我们要以人道本源之力，布下大隔绝阵法，重新将那片虚冥彻底封锁？”有人开口询问。
　　
　　林修轻轻摇头：“封堵治标不治本。昔日诸天便是如此，可残响始终存在，只要有一日屏障松动，隐患便会再度外泄。况且虚冥之内，并非全是邪祟。无数破灭文明之中，亦有不甘毁灭的求索，有值得后世借鉴的道与理。一味隔绝，便等于彻底舍弃那一段过往，人道当容纳万古过往，而非视而不见。”
　　
　　又有人提议：“那便广布教化，派遣大批传道之人奔赴远疆星域，明辨新旧时代得失，剖明旧日诸天的残酷真相，化解民间虚妄的幻想。”
　　
　　“教化是根本，需要长久推行，却无法立刻遏制眼下扩散的虚冥回响。心念侵染速度极快，等到教化的力量层层铺展开，部分星域恐怕已经积蓄起足够掀起动乱的人心。”林修缓缓说道。
　　
　　一时间，平台之上陷入沉默。众人都清楚，这一场博弈，不同于过往任何一场战争。比拼的不是修为高低，不是兵甲强盛，而是道心，是教化，是对亿万生灵本心的引导。杀伐可以平定叛乱，却斩不断人心中生出的妄念。
　　
　　林修站起身，白衣迎风舒展，目光望向悬浮身前的青葫。葫芦青光流转，葫芦口微光吞吐，连接着整片浩瀚人道道海。
　　
　　“分两步而行。”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第一，广遣传道使团奔赴万域，梳理历史，如实传讲旧轮回、旧诸天的真相。不刻意美化新纪元，也不刻意渲染仇恨，只把万古真实过往摆在众生眼前。让生灵自己看清，旧秩序究竟带来什么，新时代又意味着什么。人的心念终究要靠自身觉醒，外力只可引导，不可取代。此事，交由教化一脉全力推进，不计岁月，持之以恒。”
　　
　　“第二，虚冥残响必须直面。封堵不可取，强行扫荡亦不可取。我将亲身前往虚冥夹缝，以人道道海为根基，以青葫调和万念，不毁灭那些破灭纪元的残响，而是接引、梳理、容纳。将散落虚空的破碎记忆、残存意念，纳入人道道海之内，予以安放，予以消解。让那些逝去纪元的遗憾，不再化作扰动现世的暗流，而是化作后世借鉴的镜鉴。”
　　
　　此言一出，周遭几人神色大变。
　　
　　“道君不可！虚冥夹缝乃是破灭纪元的归处，亿万载破碎意念交织缠绕，混乱狂暴。纵然您执掌人道至高权柄，深入其中，也会被无数纷乱的纪元残念疯狂冲刷道心。那里没有实体敌人，可无穷无尽的意念洪流，足以搅乱神智，混淆本心，风险难以估量！”
　　
　　一人上前一步，恳切劝阻：“不如汇聚寰宇顶尖修行者，共同构筑道念大阵，在虚空边缘处理虚冥回响，何必亲身踏入那片险地？”
　　
　　林修淡淡一笑，目光依旧坚定：“大阵可以阻隔外泄，却做不到真正的接纳梳理。虚冥残响是万古轮回留下的沉疴，要化解这份旧伤，便要亲自去往病灶所在。人道由万灵之心铸成，我身为人道道统的开创者，理当直面这份来自历史深处的考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不会孤身冒进。我会将人道道海的根脉留在此地青云山，青葫分出一半本源留守中土，维系万域天光运转。即便我身在虚冥夹缝，现世人道根基不会动摇。同时，巡守各域的力量尽数调动，密切监视万域动静。若是在我离去期间，有星域受虚冥蛊惑爆发动乱，诸位便以法度平乱，以教化安抚，不可轻易动用毁灭性力量。动乱平定之后，依旧要耐心引导，而非一味镇压。”
　　
　　一条条指令缓缓道出，条理分明，把现世可能出现的变故尽数纳入预案。众人知道林修的性子，一旦心中做出决断，便不会轻易更改。几番劝阻无果，只得躬身领命。
　　
　　安排完世间诸事，天色已经渐晚。落日垂落在云海尽头，漫天金红霞光铺满苍穹。
　　
　　众人领命之后纷纷告辞，化作流光奔赴寰宇四方，去落实各项部署。山巅崖边，又只剩下林修一人。
　　
　　他望向脚下这片中土山河，炊烟万里，城郭连绵，烟火人间安宁祥和。再抬眼望向浩瀚星海，无数星辰缓缓转动，无数文明正在蓬勃生长。这是无数人奋力拼搏，以血泪换来的新纪元，不能败于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冥回响。
　　
　　可他心中也清楚此行的凶险。幽暗寂灭、诸天至尊，皆是外在对手，胜负尚有迹可循。虚冥夹缝之中，是无穷无尽破碎纪元的记忆碎片。那里有无数种已经覆灭的道，无数种已经失败的选择。无数遗憾、悔恨、不甘、绝望交织成意念洪流，会不断冲击他的道心，试图迷惑他，让他看见一条条别样的道路，引诱他走上曾经破灭纪元走过的歧途。
　　
　　他有可能在无尽残念冲刷之中迷失自我，混淆是非，甚至被旧纪元的执念潜移默化，走上自己一直极力避免的强权治世之路。
　　
　　这是一场没有刀剑厮杀，只关乎本心的试炼。
　　
　　林修伸出手掌，轻轻抚过青葫的外壳。葫芦发出一阵低沉温润的嗡鸣，似是感知到前路危机，与主人心神共鸣。一缕本源从葫芦之内分离，化作一道青色光茧，沉入青云山的地底，与人道道海牢牢绑定，留守中土，维持整片寰宇天光运转。剩下的大半宝体，则继续悬浮在林修身侧，随他一同远行。
　　
　　做完全部准备，林修抬步向前，一步踏出，身形便缓缓悬浮于虚空。素白长衫在虚空乱流之中微微飘动，人道天光自他周身向外缓缓漾开一层防护光膜，隔绝虚空寒流。
　　
　　他没有立刻撕裂空间远遁，而是在青云山外的虚空短暂驻足，最后回望一眼生养自己的故土。
　　
　　云海翻涌，双坛静立，万里山河尽收眼底。人间烟火，万家灯火，安安静静铺展在大地之上。
　　
　　随即，林修转过身，目光望向那片遥远的、连星光都难以抵达的虚冥夹缝方向。那里，无数纪元的回响，正隐隐约约，悠悠荡荡，跨越万古岁月，在宇宙深处低低轰鸣。
　　
　　漫天人道天光，依旧普照万域，盛世的繁华依旧在继续。可繁华帷幕的背后，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宏大博弈，已然正式拉开序幕。
　　
　　林修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柔和却坚定的白芒，破开重重星雾，向着虚冥的方向，缓缓疾驰而去。亿万里虚空在他身后飞速向后退去，无数星辰流光如萤火一闪而逝。前路晦暗，未知难测，但他的道心，稳如亘古山岳。
　　
　　而现世寰宇之中，暗流还在无声滋长。远疆星域的流言依旧悄悄传播，部分被虚冥残响扰动的生灵，心底的迷惘还在加深。人道的教化使团已经动身启程，可想要吹散亿万载沉淀下来的历史遗殇，注定要走过一段漫长而艰难的道途。
　　
　　新纪元，远不是结束。打碎旧的天地枷锁，仅仅只是一切的开始。真正的考验，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