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知边事
第249章 知边事 (第1/2页)殿试策卷经收掌、弥封之后,送到了读卷处。
今科奉旨读卷者共八人。
顾明渊因今科会元为其子,早已上折避嫌,并不在八人之列。
领衔的两名大学士一人出自内阁,一人兼领翰林院事,其余六人则从吏、户、礼、兵诸部与都察院等部院大臣中钦点。
礼部尚书范承礼、兵部尚书韩永正俱在其中。
而坐在东侧第二案后的,正是文华殿大学士、都察院左都御史梁敬衡。
八名读卷官面前,各自摆着已经封去姓名的策卷。
能够走到殿试,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劣卷。
况且殿试不再黜落贡士,真正要分的,是诸卷高下,以及哪些文章值得送到御前亲览。
一份份策卷被依次展开。
有人以君臣名分破题,认为藩屏虽任边事,终当以朝廷纪纲为先。
有人重在边防,主张不可因防藩而自坏长城。
也有人锋芒极盛,直接从收兵权、清财赋入手,下笔极利,却让几名读卷官看得微微皱眉。
梁敬衡看完一份策卷,在卷面规定位置落下评记,又伸手取过下一份。
卷子展开,开篇第一句映入眼中。
“臣闻天下之患,不患边镇有功,而患有功久而法不立;不患藩屏任重,而患任重久而制不明。”
梁敬衡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
文章没有从忠孝名分入手,也没有急着论燕王这类久镇边疆的宗藩该不该收权。
它先承认边镇必须有权。
边地遥远,军情瞬息万变,若事事受制于京师,反而会自失战机。
看到这里,梁敬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再往后,文章才慢慢露出真正的意思。
兵可付将,却必须有籍。
财可济边,却必须有账。
商路可以开,却必须使其利归入朝廷经制。
属官可以由主帅任用,却不能久而尽成一门故旧。
梁敬衡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些。
这篇文章没有一个字明说燕王,却又分明知道皇帝真正担心什么。
更难得的是,它没有一味站在朝廷收权这一边。
写到中后段时,反而又重新回到了“任事”二字。
边臣若无临机之权,便无法守边。
朝廷真正应该收住的,不是边将办事的手,而是那些本不应该因久任而渐渐私有化的兵、财、商、吏。
梁敬衡看得越来越慢,坐在不远处的韩永正察觉到异样,抬头看了一眼。
“梁阁老怎么看了这么久。”
梁敬衡头都没抬道:“不急,文章还没看完。”
韩永正笑了一声,也没有再问。
梁敬衡继续往后,直到最后那一句映入眼中。
“治边之道,不在削一人之权,而在立一国之制;不在防一时之患,而在定经久之法。”
他的手停住了。
殿内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梁敬衡沉默许久,重新把卷子翻回开头又看了一遍。
韩永正这一次终于忍不住了:“真有好文章?”
梁敬衡抬起头,神情看不出多少变化。
“至少不是一篇太平文章。”
这句话一出,旁边两名读卷官也不由看了过来。
韩永正也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追问。
梁敬衡提笔,依例在卷上落下一记,而后将策卷送往下一案。
读卷仍在继续,夜色越来越深。
八名读卷官案前的卷子,也一点点分出了高下。
有几份文章被反复传阅,其中便包括那份论“立一国之制”的策卷。
没有人知道它是谁写的。
弥封尚未拆开,他们此时能看见的,只有文章。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份策卷又到了韩永正手中。
韩永正执掌兵部多年,与梁敬衡看文章的地方自然不同。
他没有在开篇停留太久,反倒是看到中段论及边帅临敌决断时,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边地军情瞬息万变,若朝廷因为担心边将权重,便事事遥制,层层请命,到头来只会贻误战机。
这一层意思,策卷上没有写得太重,却说得很清楚。
韩永正看完以后,将卷子往案上一放。
“这人倒还知道,边军不是靠京城一道道公文打仗的。”
旁边有人笑道:“韩大人这话,听着像是这些年被六科驳得多了。”
韩永正抬眼看去,略带几分无奈道:“你们坐在京城,自然觉得一道文书三五日算快。真到了边关,三五日够北狄骑兵来回跑上几趟了。”
厅中响起几声低笑。
梁敬衡坐在另一侧,没有接这个话茬,只低头继续看卷。
韩永正重新拿起那份策卷,又往后翻了两页。
只是越看,神色越认真。
因为这篇文章并没有借“临敌决断”替边帅开脱。
相反,给出去的权越重,后面的章法反而越细。
兵有籍,饷有账,商有所归,吏不得私附,边帅可以在战时决断,却不能把这些东西一点点变成自己的家底。
韩永正看完最后一段,手指在案面轻轻敲了两下,笑道:“有点意思。”
随后,那份策卷又被送到了礼部尚书范承礼案前。
范承礼看得比韩永正更慢。
他最先注意的也不是兵、财,而是整篇文章的分寸。
御题本就切近时政,稍有不慎,便容易写成一篇借题论人的文章。
可这份卷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任何一位藩王,也没有将边镇之患归到某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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