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本账
第10章 半本账 (第2/2页)码头的风穿过晾网架,吹得纸张啪啪作响。
她终于开口:“知道。”
胡大海皱眉:“你去过?”
“我在那里做过临时登记。”
“什么时候?”
“三年前。”
“你怎么没说?”
周美玲把登记册抱在胸前:“说了有什么用?我弟弟那年刚进站里干活,王胖子把他的名字压在转正名单下面。我不改,他就没有工。”
许文静问:“你改过什么?”
周美玲看着那半本账,脸色一点点变白。
“出库时间。”
“几次?”
“两次。”
“货物呢?”
“第一次是麻绳,第二次是柴油。”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胡大海骂道:“你也参与了?”
周美玲猛地抬头:“我没有拿东西!”
“改时间就是帮他们遮。”
“我知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码头上的人全停了。
“我知道那是在遮。我也知道那两次出库的时间,和七三六号船离港的时间对不上。可我弟弟只有那份活,他要是没了工作,家里的药钱也没了。”
她说完,咬住嘴唇。
这句话没有替她洗干净。
反而让她站得更难受。
秦川拿起半本账,翻到一页。
“把你记得的写下来。”
周美玲愣住:“你不问我该不该认错?”
“纸上会认。”
“他们会把责任推给我。”
“所以写清楚谁让你改,改了什么,改完之后货去了哪里。”
周美玲盯着他:“你还要用我?”
“我要用知道真相的人。”
“我做过错事。”
“那就把错事写上。”
秦川将铅笔递过去。
“别想着讨好谁。每个人把自己的那一段扛起来,账才接得上。”
周美玲伸手接笔。
铅笔尖落在纸上,第一行写得很慢。
“某年七月十六日,王富贵让我把麻绳出库时间改为午后……”
她写到一半,忽然停住。
“还有一件事。”
秦川抬眼。
“交货的人不是站里的人。他戴一枚黑色铜戒,戒面是一个倒着的‘山’字。王胖子叫他齐老板。”
丁守仓的手猛地收紧。
秦川看见了。
“你认识?”
丁守仓没有立刻回答。
许文静翻开半本账,指着一行被油污盖住的字:“这里有个‘齐’字。”
丁守仓脸上的伤口抽了一下。
“他不是收货人。”
“那他是什么?”
“验货人。”
“区别呢?”
丁守仓盯着账页:“收货人只看东西。验货人还看人。”
码头外,一艘小木船忽然撞上桩柱。
船上没有人。
只有一只被海水泡涨的麻布包。
胡大海快步过去,割开绳结。里面没有铜扣,也没有柴油票据,只有一件沾着黑灰的工作服。
衣服胸口缝着渔业站的布标。
口袋里有张纸。
许文静接过,展开。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想要活人,今夜带半本账到后院第三间库房。”
落款没有名字。
丁守仓站起身,伤腿一软,险些摔倒。
“不是他。”
秦川扶住他:“谁?”
丁守仓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王富贵不会写活人两个字。”
“为什么?”
“因为九号仓里那个活人,已经不是他能处置的人了。”
北边的黑烟忽然压低,越过屋脊,朝码头漫来。
秦川收起半本账,将纸折好,塞进衣袋。
周美玲攥紧铅笔:“现在去库房?”
“去。”
胡大海扛起鱼叉:“带多少人?”
秦川望向村北。
“带能认字的人。”
许文静合上账夹:“打架呢?”
“能打的人也带上。”
他看了看身后的船主。
“今晚查的不是一间库房。是他们藏了三年的另一半账。”
远处,渔业站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铁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丁守仓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去。
“晚了。”
“什么晚了?”
他看向秦川,声音发哑。
“那间库房的门,只有两把钥匙。”
“王富贵手里一把。”
“还有一把,在那个活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