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黄羊口
第十章 黄羊口 (第1/2页)第十章黄羊口
黄羊口不是个村,是条山沟子。
两座山挤出来一道窄口,窄得最险的地界只能过一辆驴车,沟底是道干河,夏天山洪下来,把路冲得七零八落,这些年早没人正经修过。口子外头是一大片荒草坡,草密,兔子野鸡爱往里钻。当地猎户管这叫“黄羊口”,早年间还有黄羊出没,如今羊没了,只剩风声和山上的野物。
李金生他们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夕照打在沟两边的石壁上,红一块黑一块,跟烧过的炭一样。
“怎么挑这么个地方。”赵大炮前后望了望,“这要打起来,两边一堵,跑都跑不出去。”
“尹福田是猎户。猎户选地方,头一条想的是怎么不被人看见,第二条才是怎么打。”李金生说。他站在沟口,没再往前走,把枪从胳膊上解下来,枪口冲下,靠在腿边。等了一会儿,沟北边的草晃了晃,走出来两个人。
前头那个精瘦,长脸,穿件老羊皮坎肩,肩上搭着杆土枪,走得慢而稳,像每一步都在量地。后头是个后生,二十出头,浓眉,黑红脸,腰间挂着只死兔子,走路带风,眼睛却一直盯着他们三个,尤其是赵大炮手里那卷破布裹着的枪。
“尹福田。”李金生先开口,拱了拱手。
“李金生。”尹福田点点头,目光从李金生扫到李金斗,在赵大炮身上多停了一下,“大斗兄弟,又见了。”
李金斗微微颔首,没说话。
“这是我本家侄子,尹大宝。”尹福田朝身后一偏头。那后生也朝三人点了点头,把兔子往地上一扔:“几位来早了,我还寻思得再等半拉点。”
“路比想的顺。”李金生说。
尹福田没接话,转身往北边草坡上走。走出十几步,他回头:“会打枪的,跟上。咱们赶在日头落下去之前打点东西,不然今晚都得嚼干粮。”他看了眼赵大炮背着的那包东西,“你们带的肉,留给下顿饭。”
李金生冲赵大炮点了下头。赵大炮会意,把枪带子往肩上一勒,跟了上去。李金斗走在最后,路过那只死兔子时,顺手拎起来,掂了掂:“不轻。两枪打的?”
尹大宝回头,咧嘴笑:“一枪。打脖子。跑了三十来步栽了。”
李金斗没说话,心里却记住了。这后生枪法不赖。
上了坡,草越来越深,能没到人膝盖。尹福田走得不快,不时蹲下看看草,捏捏土。他看东西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山是山,他看山是一页纸,上面写满了道道。哪儿有兔子卧过,哪儿有野鸡刨过食,哪条道是野物踩出来的,全明明白白。
“今儿风从西来,野物在下风口。”尹福田低声说,往东边一条浅沟指了指,“从这边绕过去,别踩断草。脚步放轻。”
众人跟着他,弓着身子,沿浅沟往前摸。走了半里多,尹福田忽然停住,慢慢抬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三十多丈外,有只野兔蹲在草稞里,耳朵支棱着,正低头啃草。尹福田不慌不忙,把土枪从肩上摘下来,半跪下去。那姿势很稳,像长在地上一样。他瞄了足有五六息,枪声响。兔子蹦起来半尺高,倒下去,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干净利落。
“好枪法。”赵大炮低声说。
“这算什么。”尹大宝不以为意,“我叔打鸟,专打眼睛珠子。”
尹福田没理会这奉承,走过去把兔子拎起来,别在腰上。他转身对李金生说:“这地方邪性,你越贪,越打不着。得一枪一个,不追二回。”
李金生点头。他听出来了。尹福田这话,字面上说打猎,内里说的也是别的。这人精着呢,明明白白告诉你他的脾气:不贪,不追,不浪。打就一枪一个准。
天色渐暗,几人又打了只野鸡。尹大宝追着一只野兔跑了半里地,没打着,回来时呼哧带喘,被尹福田训了一句:“下回再追,饿你三天。”那后生也不恼,嘿嘿笑着,说饿就饿,反正自己身子硬。
李金生他们在沟里升了堆小火。赵大炮把带的腌肉用刀切了,穿在湿枝子上烤。尹福田让尹大宝把兔子和野鸡收拾了,也架在火上。肉味飘出来,山风一送,满沟子都是荤腥气。几个人围坐着,火光把脸映得通红。黑天寒地,突然有了点人气。
“你们的事,大斗兄弟上次来,说了个大概。”尹福田撕了条兔腿,慢慢嚼,也不看李金生,“炸了矿,拉了队伍。六个人。”
“现在是六个半。”李金生说,“还带了个半大孩子,一条半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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